第569章 日本使团,天朝上国
天启四年,五月二十日,初夏的天津港,正是一派繁忙景象。
晨曦刚划破天际,金色的阳光洒在湛蓝的海面上,波光粼粼,如同碎金铺就。
海风带著咸湿的气息,拂过岸边林立的桅杆,帆布猎猎作响。
码头之上,脚夫们扛著粮袋、盐包,往来穿梭,吆喝声、號子声此起彼伏。
漕船、商船密密麻麻地停靠在泊位,装卸货物的声响与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天津卫的守军身著青色號服,腰佩长刀,肃立在码头两侧,自光警惕地扫视著往来人群。
作为京师的海上门户,天津港不仅是漕运枢纽,更是抵御海上寇患的前沿阵地,防卫素来森严忽然。
一名瞭望哨猛地指向海平面尽头,高声喊道:“快看!东南方向,有船队驶来!”
此言一出,码头上的喧囂瞬间安静了几分。
守军將领快步登上瞭望塔,举起单筒望远镜望去。
只见海平面上,五艘形制奇特的战船正乘风破浪而来,船帆高耸,如同巨兽的羽翼,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不是大明的战船!”
將领瞳孔一缩,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员戒备!通知市舶司官员即刻前来!”
號角声急促地响起,原本鬆散的守军瞬间集结,刀出鞘、弓上弦,严阵以待。
码头上的商贾、脚夫们也察觉到了异样,纷纷退到一旁,探头探脑地望向远方的船队,脸上满是好奇。
隨著船队逐渐靠近,船身的细节愈发清晰。
这五艘船皆是木质结构,船体宽大,载重足有三百吨,与明军常见的福船、广船形制截然不同。
船舷两侧设有多层“总矢仓”,木质挡板厚实坚固,专门用於防护箭矢。
船首安装著弧形盾板,能有效抵御撞击。
船身下方设有防水隔舱,即便一处破损,也不会导致全船沉没。
侧舷覆盖著厚厚的木板墙,墙上开凿著整齐的箭孔,既能向外射击,又能保护舱內人员;上层甲板搭建著木质防护小屋,四周同样设有挡板,显然是为了防御高处攻击。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桅上悬掛的旗帜。
一面是白底红日的日本国旗,另一面则是绣著三叶葵纹章的德川幕府旗帜,在海风中猎猎飘扬,昭示著这支船队的身份。
“是倭船!”
有见识广博的商贾惊呼出声。
“倭寇?不对,船队形制规整,旗帜鲜明,不像是寇船,倒像是————使团?”
眾人议论纷纷,眼中的疑惑更甚。
自嘉靖二年“寧波爭贡之役”后,明朝便关闭了市舶司,中断了与日本的官方勘合贸易。
后来万历年间的朝鲜之役,两国兵戎相见,关係更是降至冰点,百余年来,日本使团从未踏足过大明的港口。
如今这支日本船队突然出现,究竟是来求和,还是来寻衅?
不多时,五艘日本关船缓缓驶入天津港,在港口船只的指引下,平稳地停靠在指定泊位。
锚链“哗啦”作响,沉入海底,船身渐渐稳定下来。
甲板上,日本船员忙碌著放下跳板,隨后,一队身著武士服、腰佩武士刀的护卫率先走下跳板,列队站在码头两侧,神色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视著周围的明军,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紧接著,一名身著深色和服、头戴乌纱帽的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他身材微胖,面容黝黑,眼神沉稳,正是此次日本使团的全权正使:
末次平藏。
末次平藏出身於博多豪商之家,自幼便与海洋贸易打交道,深諳经商之道。
后来,他从德川幕府获得“朱印状”,成为官方认可的海外贸易商人,常年往来於吕宋、泰国、中国台湾、越南等地,积累了巨额財富与丰富的外交经验。
此外,他还担任“长崎代官”,手握长崎的市政与贸易大权,是德川幕府极为倚重的重臣。
此次出使大明,德川家光將稳定两国关係的重任,尽数託付给了他。
走在末次平藏身旁的,是使团副使柳川调兴。
柳川调兴身著浅色和服,面容清瘦,表情有些紧张。
此番出使,成功与否,可能关乎他的身家性命。
两人身后,跟著通事(翻译)、居座(使团总管)、土官(地方官员代表)、从僧(隨行僧人)、商人等一眾隨行人员,浩浩荡荡。
最后,数十名身著和服的年轻女子被日本武士护送著走下跳板,她们神色惶恐,低垂著头,正是德川家光为討好大明皇帝而准备的日本贡女。
整个使团连同水手、杂役在內,共计八百余人,规模庞大。
“在下日本国使团正使末次平藏,奉幕府將军之命,前来大明通好,恳请面见大明皇帝陛下。”
末次平藏对著迎上来的天津卫指挥使与市舶司提举,微微躬身,语气恭敬。
通事连忙將他的话翻译成汉语。
天津卫指挥使李嵩神色严肃,沉声道:“尔等既为使团,可有国书?可有通关文书?”
末次平藏连忙示意手下呈上国书与相关文书。
李嵩接过,仔细查验一番,又递交给身旁的市舶司提举核对。
確认无误后,李嵩才稍稍放鬆了警惕,但语气依旧强硬:“陛下是否召见,需等本官上报朝廷,由陛下定夺。
在此之前,尔等使团成员不得擅自离开指定区域,船只与贡品需由我方看管查验。”
“理应如此,全凭大人安排。”
末次平藏恭敬应下,此行的目的是求和通好,绝不能在此刻与大明官员发生衝突。
隨后,在明军的引导下,日本使团成员被安置在码头附近的驛馆暂住,贡女则被单独安置在另一处院落,派专人看管。
而船上的贡品,也开始逐一搬运上岸,交由市舶司官员清点登记。
码头上,隨著一件件贡品被卸下,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嘆。
十匹日本战马,身形矫健,毛色光亮,马鞍上镶嵌著精美的铜饰。
虽然矮了一点,但確实是日本能够拿出来最好的战马了。
一百把日本刀,刀身寒光闪闪,刀刃锋利无比,刀柄缠绕著黑色绳结,做工精湛。
二十领日本鎧甲,由甲片拼接而成,甲片上雕刻著复杂的花纹,既美观又实用。
十对屏风,屏风上绘製著山水、花鸟、人物图案,笔触细腻,色彩艷丽,尽显日本工艺的精巧。
除了这些器物,更令人瞩目的是十万两白银,被装在数十个木箱中,沉甸甸的,开箱时银光耀眼。
还有大量的铜料与硫磺,堆积如山。
铜料是大明铸造钱幣、兵器的重要原料,硫磺则是製造火药的关键物资。
市舶司提举一边清点,一边暗自咋舌。
德川家光为了此次通好,当真是下了血本。
要知道,自寧波爭贡之役后,日本与大明断交百年,又经歷了韩战,两国关係紧张到了极点。
德川家光此次不惜耗费巨资,派出如此庞大的使团,送来丰厚的贡品,显然是有求於大明。
李嵩看著眼前的贡品,心中也越发清楚此次事件的重要性。
他当即下令,將贡品清单与使团相关情况整理成册,派快马连夜送往京师,上报给兵部与內阁,最终呈递到朱由校面前。
是夜。
驛馆之內,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相对而坐,面前摆放著简单的茶点,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柳川君,你觉得大明方面会如何回应?”
末次平藏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语气凝重地问道。
柳川调兴眉头紧锁,沉声道:“大明皇帝年轻有为,近年来推行新政,国力渐强。
此次我们主动示弱,送来厚礼,想必他不会轻易动武。
但关键在於,大明是否会要求我们称藩纳贡。
將军殿下早已明確交代,绝不能成为大明的藩属国,这是我们谈判的底线。”
此番出使,柳川调兴也是为了调停而来了。
最好能够將对马藩的事情掩饰过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末次平藏点了点头,心中满是压力。
德川家光此次派他出使,核心目標有三:
一是藉机恢復与大明的贸易,获取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物资,同时输出日本的商品,增加幕府的財政收入。
另外,日本也面临钱荒的问题,日本国內使用的货幣,大多是明朝贸易转运过去的。
日本没有铸幣的能力,或者说,铸幣质量太差,大傢伙都喜欢用中国流通而来的货幣。
尤其是宋钱。
但自嘉靖以后,便没有中国货幣流通过来了,而钱幣使用会有损耗,日本国內也避免不了的进入钱荒时代。
二是避免与大明发生战爭,为幕府推行闭关锁国政策、巩固內部权力创造稳定的外部环境。
三是抵御天主教的传播。
近年来,天主教在日本迅速传播,影响力日益扩大,严重威胁到幕府的统治,德川家光担心大明会利用天主教势力干涉日本內政,因此急需与大明达成共识。
为了实现这些目標,德川家光可谓煞费苦心。
早在德川秀忠担任將军时,便曾多次尝试与大明修好。
万历四十六年,通过琉球向大明传递修好意愿。
万历四十五年,又通过朝鲜转达通好之意,但均因明朝对日本的警惕与不满,未获得正式回应如今,大明在东北击败后金,国力日益强盛。
因为韩战以及对马藩、琉球的事情,大明国可能会主动挑起与日本的战爭,德川家光更是坐立难安。
以日本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与大明抗衡。
他也不愿意与大明为敌。
因此,他下定决心,再次派出使团,不惜一切代价与大明达成和解。
“无论如何,我们都不能退让称藩的底线。”
末次平藏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可以答应大明的其他条件,比如在贸易中给予大明优惠,协助大明打击海上海盗。
但称藩纳贡,绝无可能。
否则,我们即便完成了使命,也无法向將军殿下交代,更无法向日本国民交代。”
柳川调兴点了点头,补充道:“此外,我们还要警惕大明的文官集团。
听闻大明文官素来排外,对日本成见极深,他们很可能会反对与我们通好。
我们需要想办法拉拢大明的军方与宦官势力,或许能为谈判创造有利条件。”
两人商议良久,直到深夜,才各自歇息。
末次平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此次谈判关乎日本的未来,关乎幕府的稳固,容不得半分差错。
一日后。
乾清宫东暖阁內,朱由校已经收到了天津港送来的急报。
他看著手中的贡品清单与使团情况匯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德川家光倒是识时务。”
朱由校放下奏报,对身旁的魏朝说道:“百年断交,如今主动派使团来通好,还送来这么多厚礼,看来是怕了。”
魏朝躬身道:“陛下圣明,大明国力日益强盛,自然能震慑四方。
这日本使团来得正好,既能恢復贸易,增加內府收入,可谓一举两得。”
朱由校目光深邃。
单单只是恢復贸易,可满足不了他的胃口。
不管是嘉靖年间的倭乱,还是对琉球的侵略,插手朝鲜事宜,以及日本国內有的银矿..
朱由校都不会轻易放过日本。
这一仗,肯定是要打的。
但...
打仗都是要讲道义的。
不能说我强就打你,那就是无义之师,真正的霸权主义了。
该装一下还是要装的。
思索片刻之后,朱由校缓缓说道:“传朕旨意,让市舶司妥善安置日本使团,另派遣礼部、鸿臚寺官员前去接待日本使团。
同时,让內阁、兵部、礼部商议,是否召见使团,以及谈判的相关事宜。
朕要亲自听听他们的条件,看看德川家光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直接一步到位接见日本使团?
那不可能。
对这使团前来的目的都探查清楚了,再见他们不迟。
“奴婢遵旨!”
魏朝躬身应下,转身退去。
日本使团在天津港的驛馆內暂居了四日。
这几日里,天津卫的守军依旧在码头严阵以待,却未再对使团有过多苛责,只是每日按时送来膳食。
直到第三日清晨,驛馆外传来一阵马蹄声,打破了连日的平静。
前来接管接待事宜的,是礼部与鸿臚寺的官员。
为首的礼部主客司郎中王启年,身著青色官袍,面容儒雅,见到末次平藏时,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平和。
“本官奉朝廷之命,前来接管贵使团的接待事宜。
后续贵使团的起居、出行,皆由礼部与鸿臚寺协同安排。”
鸿臚寺少卿李邦彦则补充道:“若贵使团有外出参观的需求,可向本官提出申请。
获批后,会有礼部官员与锦衣卫隨行陪同,確保诸位一行的安全与体面。”
末次平藏心中瞭然,连忙躬身回礼:“呦西!有劳二位大人费心,我等定然遵守大明的规矩。”
他身旁的柳川调兴却敏锐地察觉到,两位官员提及“外出”时,语气格外郑重,隨行的锦衣卫更是神色肃穆。
之后,通过通事旁敲侧击,柳川调兴等人才知晓其中的缘由。
不久前朝鲜国王李琿竟趁礼部隨从不备,偷偷溜到了京城有名的风月场所暖香阁,结果与人起了衝突,被打得鼻青脸肿。
此事传回朝廷,龙顏大怒,礼部多名官员因“监管不力”被问责,有的降职,有的罢官。
自那以后,朝廷对外国使团的外出管控便愈发严格,生怕再出类似的荒唐事。
“原来如此。”
末次平藏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贸然行动,否则若是触怒了大明朝廷,此次通好的使命怕是要功亏一簣。
閒居驛馆无事可做,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商议后,便向王启年递交了外出申请,希望能参观天津港与大沽口的明军水师。
王启年不敢怠慢,当即上报朝廷,次日便获批了许可。
五月二十四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使团的隨行通事、护卫便已整装待发。
王启年亲自带队,身后跟著四名礼部官员与百余名锦衣卫,一行人簇拥著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朝著天津港的核心区域走去。
刚出驛馆,天津城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开门,包子铺的热气、茶馆的喝、绸缎庄的伙计招揽客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沿途的百姓见到这支身著异服的队伍,纷纷好奇地驻足观望,却无人上前喧譁,只是远远地指指点点,眼神中带著好奇。
走到港口边缘,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才真正看清了天津港的全貌。
此前乘船驶入时,视线被船身遮挡,只觉港口繁忙,此刻步行驻足,才惊觉其规模之宏大,远超想像。
码头上,数百个泊位密密麻麻地停靠著各类船只,漕船、商船、渔船、海外贸易船,形制各异,大小不一。
最大的漕船载重可达千吨,船体巍峨,桅杆高耸入云。
小型的渔船则灵活穿梭於大船之间,渔民们正忙著收网,网中鲜活的鱼虾蹦跳不止。
脚夫们扛著沉重的粮袋、盐包,迈著稳健的步伐往来穿梭,號子声雄浑有力。
商贾们则站在货栈前,与各地的供货商討价还价,手中的算盘打得啪作响。
更令人惊嘆的是,港口內隨处可见各色人种。
金髮碧眼的西洋人,身著紧身衣裤,正与大明商人交接货物,口中说著生硬的大明官话。
皮肤黝黑的南洋人,赤裸著上身,扛著香料箱子,汗水顺著脊背滑落。
还有波斯商人、吕宋商人,往来穿梭,与大明的市井融为一体。
货栈內的货物更是堆积如山。
江南的丝绸光彩夺目,苏州的刺绣精美绝伦,景德镇的瓷器洁白如玉,福建的茶叶香气扑鼻。
除此之外,还有来自海外的香料、宝石、象牙,来自北方的皮毛、药材,来自西北的玉石、马匹。
整个天津港,就像一个巨大的货物集散地,匯聚了天下的奇珍异宝。
“这————这是从未有见过的景象啊!”
柳川调兴忍不住低声惊嘆,眼中满是震撼。
他曾去过日本最大的港口长崎,那里的繁华程度,与眼前的天津港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別。
別说长崎,就算把日本所有的港口加起来,无论是规模、货物种类,还是往来的人流量,都不及天津港的十分之一。
末次平藏的內心同样震惊。
他常年从事海外贸易,走过无数港口,却从未见过如此繁荣的景象。
这不仅是商业的繁荣,更是国力的彰显。
一个港口的繁华,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国力作为支撑。
稳定的社会秩序、发达的农业与手工业、畅通的交通网络,缺一不可。
他终於明白,为何德川家光如此忌惮大明。
“王大人,贵国的港口,当真是举世无双。”
末次平藏对著王启年拱手,语气中满是羡慕。
王启年微微一笑,语气中带著自豪:“天津港乃是我大明的漕运枢纽与海上门户,承接南北漕运,兼顾海外贸易,自然繁华。
使者若是有兴趣,日后到了京师,还能见到更繁华的景象。”
参观完天津港,一行人又朝著大沽口的明军水师驻地走去。
大沽口是天津港的海防要衝,也是明军水师的重要基地。
刚靠近大沽口,便听到一阵整齐的操练声。
远远望去,港湾內停泊著数十艘明军战船,其中最显眼的,便是数艘高大的福船。
这种战船是大明水师的主力战船,船体高大,分为多层,船枪高达十余丈,悬掛著巨大的帆布。
甲板上配备著数十门佛郎机炮,炮口漆黑,对准海面,透著令人心悸的威慑力。
船舷两侧设有箭孔,士兵们正手持鸟统,进行射击操练,枪声响彻云霄。
更让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震惊的,是停泊在港湾深处的几艘新式巨舰。
这些战船的形制与福船截然不同,更像是西洋战船,船身更为坚固,船舷覆盖著厚厚的铁皮,甲板上排列著数十门重型火炮,炮管更长、更粗,一看便知威力无穷。
“这是————仿荷兰战船建造的新式战船?”
末次平藏瞳孔骤缩,声音都在发颤。
他曾在长崎见过荷兰人的战船,知道这种战船的威力。
没想到,大明竟然已经能够仿製出这样的巨舰,而且从规模上看,比荷兰人的战船还要庞大。
王启年点头介绍道:“正是。这种新式战船,是陛下下令仿製並改良的,配备了最新式的火炮,射程远、威力大,专门用於抵御海上强敌。”
柳川调兴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想起了不久前萨摩藩想要救援琉球,结果被大明水师轻易击退,毫无还手之力。
当时他还以为是萨摩藩的实力不济,如今见到大明的战船,才明白其中的缘由。
別说萨摩藩的水师,就算是整个日本的海军联合起来,面对这样的明军战船,也毫无胜算。
“贵国的水师,实在是太强大了。”
柳川调兴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颤抖,再也无法保持之前的镇定。
末次平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撼。
此次参观,让他彻底看清了大明的实力。
家光將军的判断是正確的,与大明交战,无异於以卵击石。
恢復贸易、和平共处,是日本唯一的出路。
参观完大沽口,一行人返回驛馆。
一路上,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都沉默不语,心中反覆盘算著此次谈判的策略。
大明的强盛,远超他们的想像,他们必须更加谨慎,绝不能触怒大明皇帝。
五月二十五日。
经过几日的准备,日本使团终於要启程前往京师。
礼部早已安排好了车马,数十辆马车整齐地停在驛馆外,用於装载贡品与使团成员的行李。
使团成员则大多骑马,由礼部官员与锦衣卫在前开路、在后护卫,浩浩荡荡的队伍,朝著北京的方向进发。
离开天津城后,沿途的景象更是让使团成员们大开眼界。
道路两旁,土地平整肥沃,没有一处荒芜的田地,全部种上了水稻、小麦、番薯等作物,长势喜人。
田埂上,农民们正忙著除草、灌溉。
村庄里,炊烟裊裊,孩童们在村口嬉戏打闹,笑声清脆。
沿途的驛站、客栈,往来的商旅络绎不绝,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末次平藏骑马走在队伍中,目光扫过沿途的乡村,心中满是感慨。
他曾听闻,大明在万历年间经歷了多次战爭,国力受损严重,百姓流离失所。
可眼前的景象,却丝毫看不到战乱的痕跡。
土地肥沃,百姓富足,社会稳定,这哪里是国力受损的样子?
显然,大明的这位年轻皇帝,確实有著过人的治国之才。
“看来,大明的新政,確实取得了成效。”
末次平藏低声对柳川调兴说道。
柳川调兴点了点头,语气凝重:“这样的大明,我们更不能与之交战。此次谈判,我们必须拿出最大的诚意。”
队伍一路前行,沿途的百姓见到这支身著异服的队伍,纷纷好奇地围拢过来。
使团成员们大多留著月代头,身著武士袍服,腰间佩刀,与大明百姓的装扮截然不同。
孩子们跟在队伍后面,好奇地打量著他们,有的甚至指著他们的月代头,大声喊道:“看,他们的头髮好奇怪!”
使团的武士们见状,脸色顿时变得难看,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刀柄上。
末次平藏连忙示意他们冷静,低声道:“不得无礼!入乡隨俗,我们是来通好的,不是来惹事的。”
武士们这才放鬆下来,任由百姓围观指点。
好在大明百姓只是好奇,並无恶意,队伍顺利地穿过了一个个村庄、城镇。
经过一日的奔波,傍晚时分,队伍终於抵达了北京城外。
远远望去,北京城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暉中显得格外宏伟。
高大的城墙高达十余丈,厚度足以让四匹马並行,城墙之上,箭楼、角楼林立,旌旗飘扬。
城门高大巍峨。
“这————这就是大明的京师?”
柳川调兴瞪大了眼睛,心中的震撼无以復加。
日本最大的城池是江户城,可与眼前的北京城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无论是城墙的高度、厚度,还是城池的规模,江户城都不及北京城的零头。
队伍缓缓驶入城门,进入北京城。
城內的景象,更是让使团成员们自瞪口呆。
宽阔的街道铺著平整的青石板,两旁的店铺鳞次櫛比,绸缎庄、珠宝店、茶馆、酒楼,应有尽有。
店铺的招牌琳琅满目,有的用金粉书写,有的雕刻著精美的图案。
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有身著官袍的官员、身著锦缎的富商、身著布衣的百姓,还有来自各国的使者、商人,往来穿梭,热闹非凡。
使团成员们的装扮,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月代头、武士袍,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引来更多百姓的围观。
有的百姓好奇地打量著他们的武士刀,有的则对著他们的髮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头髮怎么剪得这么奇怪?”
“看他们的穿著,像是倭国人吧?听说倭人使团来了,应该就是他们了。”
“原来这就是日本人,长得跟我们也差不多嘛,就是髮型太难看了。”
议论声传入使团成员的耳中,让他们倍感尷尬,却又无可奈何。
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只能强装镇定,昂首挺胸地往前走。
队伍穿过繁华的街道,最终抵达了四夷会馆。
四夷会馆是大明专门用於接待外国使团的场所,规模宏大,建筑风格典雅。
会馆內的房间整洁乾净,配备了齐全的生活用品,礼部官员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使者,一路辛苦。”
王启年对著两人拱手道:“此处便是四夷会馆,贵使团的成员皆可在此安顿。
后续的覲见事宜,朝廷会另行通知,还请诸位耐心等候。”
“有劳王大人。”末次平藏躬身道谢。
待礼部官员与锦衣卫离开后,末次平藏与柳川调兴走到会馆的庭院中,望著远处巍峨的皇宫方向,心中依旧心潮澎湃。
从天津港的繁华,到大沽口战船的威,再到沿途的安居乐业,最后到北京城的宏伟壮丽,这一路的所见所闻,彻底顛覆了他们对大明的认知。
他们原本以为,大明经歷了多年的战乱,国力已经衰退,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们明白,大明依旧是那个强盛的天朝上国。
“柳川君。”
末次平藏语气凝重地说道:“直到此刻,我才真正明白天朝上国”这四个字的意思。
大明的强盛,远超我们的想像。
此次谈判,我们必须放下所有的骄傲,拿出最大的诚意。
只要能恢復贸易,避免战爭,就算做出一些让步,也是值得的。”
柳川调兴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认同。
“正使大人所言极是。与大明为敌,是自取灭亡。
我们必须说服大明皇帝,达成和平协议。
这不仅是为了幕府的稳固,更是为了日本的未来。”
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也让柳川调兴忍不住骂娘了。
八嘎呀路!
当初自己是猪油蒙了心肝了,居然敢去招惹大明!
莫说是区区一个对马藩,就是將日本的其他大名的兵力加起来,恐怕也不是明国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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