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道心清明
    王承明立在高空，衣袍隨风猎猎，目光淡漠地望著远处的秦守延。
    对方停在数里之外，並未显出丝毫要踏入绿洲的姿態。
    “秦道友言重了。”
    “他们不过才刚触及筑基门槛罢了，至於能否真正成功，尚未可知。”
    秦守延微微頷首，却没有顺著话题往下接。
    他转而抬头，望向夏家上方那道灵气旋涡，眉宇间闪过一丝探究。
    “王道友，”他声音拉长，似乎带著试探，“你们王家修士突破，为何不择二阶灵脉之地，却偏要在一阶灵脉中冒险突破？”
    王承明冷冷一笑：“秦道友多虑了，以你们秦家的情报手段，难道还不知那是我王家附属夏家所在？实话实说，正在突破的確是夏家之人。至於是谁，王某也不清楚。”
    秦守延一愣，隨即訕訕一笑，神情收敛，没有再正面多言。
    可下一瞬，他神识悄然传音：“王道友，如今这片地域本就资源不足，你真打算眼睁睁看著夏家冒出筑基修士？要知道，一旦他们迈过这一步，势必先摆脱你们王家的庇护。到时候，他们自立门户，对你们王家未来的发展，绝非好事。”
    王承明神色未变，负手而立，眼神却透出几分冷意。
    “秦道友，这些话，你不该对我说。夏家作为第一个投靠我王家的炼气修士，平日忠心耿耿，夏家若真能出筑基，便是他们的机缘，我王某还没小心眼到如此地步。”
    他的眼神一转，冷冷落向秦守延：“今日，他们在我王家势力范围內突破，自然不会让任何人干扰。”
    秦守延闻言脸上神色尷尬，隨即收敛笑意，躬身远远一揖：“王道友明鑑，贫道只是隨口一提，並无他意。”
    他虽然有心引导王承明动手，但並不会因此与王家彻底撕破脸皮，毕竟前番大战，秦家如今仅余五位筑基修士，若再与王家交恶实属不智。
    他笑意一敛，拱手告辞，御剑远去。
    隨著秦守延离开，附近天际再无其他筑基修士探来。
    毕竟筑基的动静虽大，数百里外的秦家能够察觉已经是极限，更远之处，便模糊不清。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青启山顶，灵气旋涡持续了一整日，可就在夕阳西下之时，那股旋涡骤然一颤，光华如碎玉般四散而开，灵潮顷刻崩散。
    王承明心头骤然一紧。
    “清婉！”
    他身形化作流光，疾速掠回洞府，神识早已先一步探入，顿时面色大变。
    洞府中，寧清婉盘膝而坐，面色惨白。
    她周身灵气已彻底紊乱，筑基之势轰然崩塌，丹田灵力溃散，四处乱撞，好在有筑基丹防护，並无经脉崩毁的跡象。
    王承明眸光凌厉，骤然冲入洞府，双掌连拍，数道法力涌入她体內为她压制天地灵气反噬。
    “不要慌，稳住丹田。”
    寧清婉睫毛轻颤，抬眼望他，声音沙哑：“承明————我，失败了。”
    王承明握著她的手：“没什么，清婉，失败一次又如何？大不了，我再为你寻一枚筑基丹。”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清楚，这句话更像安慰。
    寧清婉如今已四十七岁，距离筑基最佳年岁不过三年。
    可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听闻外界有筑基丹流出，而焚沙谷流出的筑基丹，也早被各方势力抢夺一空。
    念及此处，他心中不由浮现一抹懊悔。
    族中宝库里，还留著一枚筑基丹，那是他特意为家族预留的兑换之物，乃是维持家族贡献的立足之本。
    若是当初冒险拿出来给清婉，或许她今日就不会失败。
    可转瞬之间，他又摇了摇头，將这念头压下。
    他不是孤身一人。
    如今肩上担著的，不仅仅是妻女，而是整个王家。
    此时距离他颁布兑换筑基丹已有二十多年，虽然两万家族贡献並不少，但依旧有一些坤字辈族人，或执行任务、或收其他族人贡献，已经有了一万多贡献。
    特別是王坤铭，参加两次正魔之战，积累的特殊贡献距离八千已经只差一步之遥。
    而他还有一位孙儿，虽然只是四灵根，但凭藉他从焚沙谷换取的丹药，已经步入炼气九层，只等著这枚筑基丹。
    若是无法换取，恐怕之前建立的信任將会间崩塌。
    身为族长，他不能因一己私情，断了族群的未来。
    王承明望著寧清婉，心底涌起苦涩。
    她不过三灵根，纵然日后再有机缘筑基，成就也必然有限，几乎不可能踏入金丹之境。
    自己不同，凭藉青木道蕴，他已看见更高远的路，未来甚至有机会衝击金丹、元婴。
    两人的距离，终究会越拉越远。
    这一念起时，他心中忽然涌现一种陌生的清冷。
    原本縈绕心头的悔意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决的道心。
    此时，他心中仿佛被一柄无形慧剑劈开，斩断了那些纠缠不休的情丝，並非真的忘情，而是心境陡然开阔。
    这些年，他的確沉溺於亲情、眷恋，太过执著於將妻女牢牢护在身边。
    可如今，他终於明白，修行本就是孤路。
    “我身边的人，日后或许终將落下。能同行一程，已是难得。若我执著於让他们永远跟隨，便是自困道途。”
    这一念一出，他心境豁然开朗，既未捨弃情感，也不再被情感所缚。
    他低下头，看著寧清婉憔悴却依旧坚定的面容：“清婉，安心调息吧。这一次失败不算什么，你还有机会。就算不能筑基，我也一样会陪在你身边。”
    就这样，时光悄然流逝，一个多月转眼过去。
    青启山上空的灵气旋涡最先散去，天地灵潮逐渐归於平静。
    而西方夏家上空，那道旋涡却依旧盘踞不散。
    能维持如此长的时间，已足以说明家的那位修士的確筑基成功，只是因附近灵气不足，才被迫將灵潮牵引得绵长而缓慢。
    不过，青沙丘方向却迟迟没有传来任何讯息，显然王泽宇虽然筑基已成，却仍在洞府中闭关稳固根基。
    一直到半个月后，青沙丘才传来王泽宇出关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