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POPO文学
首页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

第505章 贾府高端局,蔡京被围剿

    黛玉猛地睁眼,那一瞬间,惊惶、羞恼、嗔怒依次从她面上掠过。
    然而就在她看清来人是谁的那一刻一
    那怒意竞如春冰遇暖,悄然化了几分。
    她没有立刻喊叫,也没有发作,只是飞快地垂下眼睫,將那满腔的羞意和复杂藏进眼底。
    赶紧拉起被子遮掩住寢衣紧贴下一对才绽的玉兰苞儿尖尖。
    湘云犹自在梦中呢喃,浑然不觉。
    黛玉轻轻將湘云的手臂从自己肩上挪开,动作极轻极缓,生怕惊醒了她。然后她拢了拢半敞的衣襟,低声道:
    “世兄…你…你快出去。”
    黛玉已抬眸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嗔,有怨,有惊,有怕一一还有一丝他自己也不敢確定的情意,像藏在薄云后面的月,似露非露。
    “我们两个都叫你看去了……”她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说完便红了脸,別过头去,露出那一截雪白的后颈,“你还站著做什么?”
    站著作什么?
    当然是继续欣赏海棠春睡了,还能作什么?
    大官人笑道:“我若此时走了,好像有些无礼。”
    黛玉一怔,贝齿轻咬樱唇道:“你此刻…便算有礼了么?”
    两人之间隔著一重罗帐和满屋子的寂静。
    湘云忽然翻了个身,含含糊糊道:“好姐姐……热……”又把膀子伸了出来,那白腻的肌肤在帐隙间若隱若现。
    黛玉慌忙將她的膀子塞回去,又拿被子盖好,忙乱间一头青丝如墨瀑泻下,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小巧可怜。
    她把自己和湘云重新藏在薄被里,这才咬牙说道:“世兄好无道理,外头那么多屋子不够你逛的,偏要往这內室里闯?”
    大官人笑道:“可这么多屋子,又不是林妹妹的屋子!”
    她坐在那里,一手还按著湘云的被角,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
    喜的是他专程为自己而来,恼的是他这般不知尊重轻薄自己,酸的是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太过篤定,仿佛她合该在这屋子里等著他似的,羞的是方才那一番光景竟全落了他眼里。
    千般滋味在心头翻涌,竟说不出到底是哪一桩占了上风。
    眼眶一红,泪便落了下来。
    她也不去擦,就那么任那泪珠儿顺著脸颊滚落。
    “谁是你妹妹?”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倔强地压著,不肯叫他听出软弱,“你叫谁妹妹都使得,只別叫我。我当不起。”
    她抬起泪眼看他,那眼神里又是嗔又是怨,还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委屈:“你这声妹妹,便是故意来欺负我么?你这样大喇喇地进来一一传出去,我们还要做人不要?”
    “你喊我世兄,我自然喊你林妹妹!”大官人一愣嘆了口气说道:“我进来其实是有事找你,只是门外无人,我想以我们的情分便直接走了进来,若说是错,却是是我的不是,我进来看你睡著,却没有直接出去,更是我不对。”
    “若说是有意轻薄,你我相识不是一天两天. ..我若真是那等轻薄之人,你今日还会与我在此说话么?可你就是怪我,我也认了。只是你叫我现在退回到刚刚,我怕还是不会出去的。”
    “我进来原是寻你有事,可一见了你睡著的光景,便把什么事都忘了。你若要怪我无礼,只管怪。可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话。”
    黛玉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脸上像著了火,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慌乱地想:他这是在说什么?他怎么能如此这般一一这般堂而皇之地说出来?
    这算什么?
    他是认真的,还是在拿我取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將脸上的泪痕胡乱擦了擦,再抬起头时:“既是有事,那便是正经事。正经事便该正经说,哪有站在人家臥房里说的道理?”
    她侧过脸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犹带泪痕的脸,只留给他一个清瘦的侧影,和那截雪白的后颈。“你先出去,外面等我。容我梳洗了再说话。”
    “好。”大官人乾脆地应了一个字。
    帘子落下,屋內重归於静。
    黛玉坐在那里,怔怔地看著那晃动的帘子,半晌没有动弹。
    湘云又翻了个身,咂咂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黛玉这才回过神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一一烫得嚇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紧被角的手,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心跳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混帐……”她低声骂了一句,可那声音软绵绵的,没有半分力道,听著倒像是在撒娇。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到妆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来一一苍白,瘦削,眼眶红红的,泪痕未乾。
    可那眉眼之间,却又含著一丝藏也藏不住的、娇羞的笑意。
    她对著镜子里的人嗔道:“瞧你这副模样,成什么样子。”
    说著便拿起梳子来梳头,一下一下的,可那手还在微微发颤。梳了几下,便停了下来,怔怔地望著镜中的自己出神。
    忽听外间一阵脚步响动,伴著紫鹃、雪雁清脆又带著几分慌乱的声音:“给大官人请安!”紧接著帘子“哗啦”一响,紫鹃和雪雁已急急抢了进来,脸上犹带著奔波的红晕,鬢角微湿。黛玉一见她们,心绪又添了恼意:“你们这半日都跑到哪里去了?丟下我一个人在这里,连个人影儿也不见。外头谁来了也不进来通报一声,倒叫我”
    说到这里,忽然想起方才的事,脸上微微一红,便住了口,只拿眼瞅著她们。
    紫鹃喘匀了气,忙上前一步,先麻利地拿起搭在屏风上的月白素罗衫给黛玉披上,嘴里解释道:“好姑娘息怒,听说我!实是兰哥儿挪到后面小院养病去了,太太吩咐下来,原来院子里所有的箱笼、衣裳被褥都得重新浆洗晾晒一遍。偏生素云姐姐和碧月姐姐在厨房盯著熬那消暑的绿豆乌梅汤,一刻离不得人。外头小廝们又进不得內院,全是些婆子媳妇搬抬那些沉甸甸的樟木箱子、衣包,哪里使得上力?实在支应不开,才临时叫了我们俩去搭把手。”
    雪雁也凑过来,一面帮黛玉重新系好肚兜的带子,一面接口:“就是就是!大奶奶那边也不知怎地,养了怎多猫!昨儿夜里兰哥儿才挪进那小院,今早我们带著收拾好的东西去小院,我的天爷!那外间地上、墙上、桌上,竞被猫儿尿了好大一滩!好大的味儿,却別说倒不是那么难闻!”
    紫鹃正给黛玉系衣带,闻言也蹙眉道:“可不是。我瞧著那光景,怕不是几只猫结了伙,否则哪能那样多的尿,还溅得那般高?也不知是野猫还是家猫,真真可恨。”
    她说著,手上动作不停,已將黛玉的衣襟拢好。
    黛玉听了,皱了皱眉,嗔道:“罢了罢了,別说了,你们倒好,只顾著外头忙,把我一个人撂在这儿,外头大官人来了一直等在外头,连口茶也没人倒。
    这边湘云被她们嘰嘰喳喳吵醒,揉著眼睛坐起身,软软地打了个哈欠,慵懒如海棠春醒:“哎呀,这一觉倒睡得香甜,这几日在府內赶了好些织活。”
    她迷濛著眼,看向黛玉,带著刚睡醒的憨態,“好姐姐,我方才迷迷瞪瞪的,恍惚听见你在同谁说话似的?”
    黛玉心头一跳,脸上却强作镇定,指尖捻著衣带,垂眸轻描淡写道:“能同谁说话?方才大官人来寻我有事,在廊下喊了一声,紧接著紫鹃和雪雁就进来了,你听岔了罢!”
    她说著,瞥了一眼紫鹃雪雁,算是圆了过去,那耳根子却悄悄红了一片。
    “呀!大官人来了!”湘云素来心大,也不曾细想,只“哦”了一声,便掀开被子自己起来,伸了个懒腰。
    两人便在紫鹃雪雁的服侍下,慢条斯理地穿戴起来。
    黛玉纤瘦,套上那件月白衫子,系好腰间的汗巾子,越发显得弱柳扶风。
    湘云则丰润些,穿上银红纱衫,配上葱绿裤,鲜亮明媚。
    紫鹃拧了热手巾把子递上,雪雁捧来青盐漱盂。
    两人细细地净了面,湘云便凑到妆前,对著菱花镜,喊著雪雁帮忙她通那一头乌油油的青丝。黛玉则自己拿了玉梳,对著小镜,一下一下,梳理著那如墨云般的长髮,镜中映出她微红的耳根和一丝恍惚。
    待到梳洗穿戴齐整,林黛玉与史湘云相携著步出內室。
    甫一掀帘,黛玉抬眼便见那大官人正立在堂中,四目相对,黛玉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涌上双颊,那芙蓉面上立时飞起两朵红云,娇艷欲滴。
    她心头鹿撞,慌忙垂下眼睫,细声道:
    “世兄见谅…昨儿夜里因兰哥儿挪动养病的事,我们几个姊妹忧心,便聚在我这里閒话解闷,不知不觉就…就夜深了。是以今日起得迟了些,平日里…断不是这般懒散的。”
    她这话,倒像是在解释给谁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一旁的湘云听了,一双杏眼滴溜溜在黛玉脸上转了一圈,又瞅瞅大官人,忽地“噗嗤”一笑,脆生生道“哎哟哟,林姐姐,你同他解释这个作甚?我们姊妹晚间一处说说笑笑,便是熬个通宵又如何?横竖又没碍著旁人!快些走吧,还得去给老太太请安呢!”
    她说著,便要去拉黛玉的手。
    大官人笑道:“请安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你们两个空著肚子去,老太太见了倒要心疼。不如先用些点心垫垫?”
    话音未落,紫鹃已跟著出来,闻言忙接口问道:“正是呢!姑娘,云姑娘,这会子想用点什么?有刚蒸得的糖蒸酥酪,温温的正好;也有小厨房新做的奶油松瓤卷,鹅油卷,再配上几样点心,菱粉糕、桂花糖蒸新栗粉糕,都还现成。还有熬得稠稠的碧粳粥,粳米粥,燕窝粥或是杏仁茶?姑娘们拣喜欢的吩咐就是。”紫鹃略顿了顿,又道:“哦,方才忘了回姑娘。太太和老太太那边打发人来说了,这三日她们要诚心拜祭痘疹娘娘,在佛前吃斋诵经,格外清净。特意吩咐了,姑娘们心意到了就好,这几日晨昏定省都免了,不必过去。”
    “再有就是,眼瞅著端午將至,府里各处都动起来了,扎艾人、掛曹蒲、预备雄黄酒、包粽子,热闹得很呢。太太说今年还要多缠些角黍,分送各房。”
    黛玉听罢,心中稍定,那股子窘迫也散了些,便道:“既如此,请安也免了,这会子时辰也不早,点心怕也琐碎。不如…索性再等片刻,传午饭罢。”
    她说著,目光转向大官人:“世兄方才说有事寻我,不知…是何要事?”
    大官人见她主动问起,便笑道道:“这头一件,自然是那要紧的公文,需得你帮著动动笔墨。这第二件么…说来有些冒昧,是我近日忽生一念,想试著开那海运的商路。不知…林姑娘对此有何见教?不知有什么教我的??”
    黛玉闻言,微微一怔。她万没料到他会问及此事。
    她抬起那双秋水明眸,直视著他,声音清晰而冷静:“海运?世兄可知,这海上行商的利头固然极大,然则如今东南海路,十之八九已被福建几大豪商巨贾牢牢把持,结成海帮,势力盘根错节。他们行事,极其…排外且霸道。外人想贸然插手分一杯羹,难如登天。轻易挤不进去,稍有不慎,只怕非但无利可图,反要惹上泼天的麻烦。”
    大官人这下是真真愣住了。
    他这第二问,原不过是隨口拈来,为的是掩饰方才闯入闺阁的尷尬。
    万没想到,这深居简出的林黛玉,竟对千里之外的海商之事了如指掌!
    而且,她所言的角度,与他之前听宝釵所论的利厚可图,或是蔡京所言的朝廷关节都截然不同!她提供了一个来自海商內部、充满江湖草莽气息的残酷现实。
    他心中惊奇顿生,不由得心里一动,忙问道:“听林姑娘这话,倒像是知道许多內情?深諳此道?这…这倒真是出乎意料!”
    黛玉微微一笑:“世兄忘了?我们林家祖籍便在福建,世代书香亦与海商多有牵连。我幼时在扬州,家中常有福建来的族亲走动,与父亲谈论海船、洋货、风信、乃至海上豪强之事,我常年在父亲身侧,也听不少。族中便有人曾想游说我父亲出资,僱请“纲首』组船出海贩货…只是被我父亲以“非儒门正途』为由,婉拒了罢了。”
    湘云在一旁听得半懂不懂,只扯著黛玉的袖子道:“你们说什么海运、纲首的,我一句也听不懂。林姐姐,大官人,你们就在这儿论这些了,我去找其他姐姐玩耍了。”
    说著,便如一只脱了笼子的雀儿,蹦蹦跳跳地掀帘子出去了。
    待湘云脚步声远了,屋內只剩下她与大官人。
    那大官人眉头紧锁,追问道:“依姑娘方才所言,这群海商的,竟囂张跋扈至此?”
    黛玉闻言,轻轻一笑:“世兄如今你贵为三品大员,难道真不知晓…我朝律法明明白白写著,官员不得“市易爭利』,不得“与民爭利』么?”
    大官人心头一跳,眉头倏地一扬,眼中精光闪过:“姑娘的意思是…这群海商背后,皆有官员撑腰?”黛玉轻轻摇了摇头:“何止是官员撑腰!大人,大宋律法虽高悬於堂,可这世间的法子,总比禁止多得多。官员不得经商?可自有的是门路持股,大宋这百七十年来何曾禁的了?”
    “王荆公安石便曾说过:“今官大者,往往交赂遗、营资產;官小者,贩鬻乞丐,无所不为』!如今一眾官员或是委派亲信、斡人操持。到最后,朝廷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海商尤其如此。”“我父亲也说过. . . ”她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做得最大、最肆无忌惮的,反倒不是寻常官员,而是那些…天潢贵胄,宗室亲贵。早在天禧五年,朝廷便下过明詔:“皇亲诸宅置船,长公主二,郡县主一,听於诸河市物,免其差拨。』白纸黑字,给了宗室置办船只、行商贸易且免其徭役的特权。““这口子一开,虽然后来几经波折,有所收敛,可多少宗室,或明或暗,或委派心腹干办,或乾脆僱佣那等经验老道的纲首,携带著他们的巨资出海,风里浪里搏杀,归来坐地分利。您说,那些能在海上呼风唤雨、行事霸道排外的海商背后,若没有这些天家贵胄的影子,他们安敢如此?安能如此?”一番话,大官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原先只道是寻常商人利益之爭,或是地方官吏贪瀆,未曾想这潭浑水底下,竟盘踞著如此庞然大物!难怪…难怪自家恩师蔡京这等事还要召集一眾心腹门生商议后,言语间多有保留,只道牵涉甚广,需从长计议。
    如今看来,恩师怕是早已洞悉其中关窍,只是事情未定,时机未到,不便明言罢了!
    自己先前想的,果然是太过简单了。
    正说著,忽听院外传来脚步声,接著便有隔著帘子回道:“宝姑娘来了。”
    黛玉微微一怔,隨即垂下眼帘,將那方才的一缕笑意收了回去,面上不露声色,只淡淡道:“请进来罢。”
    大官人听是宝釵来了,不由得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好显露,只略退后一步,站得端正了些。帘子一掀,宝釵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对襟綃纱短衫,葱白綾抹胸松松束著,却掩不住那段丰腴,但见汗润润的胭脂肉从纱隙里透出些光景来,走动时恰似玉山缓移,酥痕暗涌。
    下繫著水绿洒花罗裙,风过处裙裾黏在腿根,勾出两丸熟桃似的圆润轮廓,裙腰却显见地勒进羊脂媚肉里,陷出一凹甜腻腻的弧来。
    面上含笑,那一股子从容稳重的气度,仿佛走到哪里都带著三分春风。
    马上紫鹃端了茶水过来,宝釵也不接示意放桌上。
    她一眼瞧见大官人也在,倒不惊讶,只笑道:“我道林妹妹这里静悄悄的在做什么,原来有客在此。可巧了,我也不算白来。”
    黛玉见她这副模样,只微微一笑,道:“宝姐姐今日怎么得閒往我这里来?莫不是也听说大官人在这里,特意来寻的?”
    宝釵听了,面色不改,只笑道:“妹妹这张嘴,真真不饶人。我不过是早起去太太那边请了安,顺路来看看妹妹昨儿睡得可好,谁知倒叫你编排起我来了。”
    说著便自在椅上坐了,又对大官人道,“大官人莫要见怪,我们林妹妹就是这样,说话爱打趣,其实心里头最是厚道。”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宝釵一句“我们林妹妹”便把自己摆在大官人自家人位置上了,倒显得她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她抿了抿唇,也不接话,只低头抚著手里的帕子。
    大官人咳嗽一声,笑道:“薛姑娘来得正好,我们方才正说”
    “正说什么?”宝釵含笑打断,目光在二人脸上一转,“我倒不知道,大官人和林妹妹什么时候这样亲近了,私底下说起话来,倒不用避人的?”
    黛玉面上微微一红,旋即又白了下来,抬眸道:“宝姐姐这话奇了。大官人原是来找我询问要紧事儿,恰巧湘云也在这里睡著,不过是寻常走动,有什么避不避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冷笑:“湘云刚刚出去,莫不是去了宝姐姐那里?”
    宝釵一愣没想到黛玉这么快猜到,微微一笑,没有接口,只转向大官人道:“不知是什么要紧的事儿,这整个贾府想来只有林妹妹能解答!”
    大官人还未说话,林黛玉倒是接了过去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不过已经说过了,不过是海运的事。宝釵“哦”了一声,頷首道:“原来是这事。倒是我多心了。”
    她说著放下茶盅,又笑道,“妹妹这里的茶倒好,是今年新下来的龙井罢?我尝著有一股子清香味儿。”
    黛玉笑道:“宝姐姐既喜欢,回头我让紫鹃包一包给你送去。只是姐姐日后是当家理事的,怕也未必稀罕我这点子茶叶。”
    宝釵笑道:“妹妹又来了。我若不稀罕,就不会夸了。当不当家的我说了可不算,倒是妹妹这等大气倒像是个当家的气度。大官人前儿也问过我海上的事,我那里知道什么,不过瞎说一通罢了。后来想起妹妹既然是侯门勛贵之后,定比我这商贾之女知道得多,便提上一提,果然大官人就来你这里了。”他竞先去了宝釵那里!!!!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酸,那酸劲儿直衝到眼眶子底下,好容易才忍住了,淡淡笑道:“宝姐姐过谦了。我不过是略知一二,哪里比得上姐姐博古通今?姐姐要是在这儿,哪里还轮得到我说话。”说著又拿眼睛瞟了大官人一下一一那一眼里有怨、有嗔、也有一丝说不出的委屈,“世兄也真是,既问过宝姐姐,又来问我做什么?倒像是考较我们姐妹似的。”
    大官人见这两个人一唱一和,面上笑盈盈的,底下却句句带刺,眉头一挑笑道:“哪里话。你们二人一个说得详尽,一个说得透彻,都是帮我解惑的。”
    宝釵笑道:“大官人这张嘴,真真抹了蜜似的。既如此,我倒要听听林妹妹说了什么高见,也让我长长见识。”
    说著便挨著黛玉坐下,一副虚心討教的模样,那亲热劲儿倒像是亲姐妹一般。
    黛玉被她这样一靠,不好推开,只得笑道:“我哪里有什么高见,不过说了几句閒话罢了。宝姐姐要听,让大官人讲给你听就是了。”
    说著便站起身来,走到妆前理了理鬢髮,那鬢髮原是齐齐的,有什么可理的?
    不过是个由头,躲开些罢了。
    宝釵看在眼里,微微一笑,只对大官人道:“大官人若有空,改日到我那里坐坐,再把那些海上的事细说说。我前儿听了一半,正惦记著呢。”
    黛玉在妆前听见,手里的梳子顿了一顿,隨即又若无其事地梳了下去,嘴里却道:“宝姐姐既这样说,大官人可別忘了。只是姐姐那里规矩大,怕是连茶都要喝出文章来。”
    宝釵笑道:“妹妹又打趣我。我的茶再怎么不好,也比不得妹妹这里的茶,连大官人都爱喝呢。”说著眼波一转,看向大官人,“大官人,你说是不是?”
    大官人心道,自家可没这功夫听你们两个拉扯,见这光景越发不妙,忙起身笑道:“你们姐妹说话,我在这里倒不便。我先去了,改日再来。”说著便要往外走。
    宝釵却站起身来,笑道:“大官人何必急著走?我不过是来看看林妹妹,坐一坐就去的。你若走了,倒像是被我撵出去的一般,回头叫人说我不懂礼数。”
    她说著又转向黛玉,笑盈盈的,“妹妹说是不是?”
    黛玉听她这话,心里一横,那气性反倒上来了,冷笑道:“宝姐姐说得是。既如此,你们两个都別走了。如今也是饭点儿,到我这里吃饭罢。只是这粗茶淡饭的,怕怠慢了你们二位。”
    说著便唤紫鹃:“去吩咐厨房,添几道菜来。今日我与宝姐姐、大官人好好坐坐。”
    紫鹃应了一声去了。
    宝釵笑道:“这可不巧了,我今儿出来时,母亲还说要我早些回去,帮她描个花样子一”
    黛玉不等她说完,便笑道:“宝姐姐若是嫌我这里不好,直说便是,何必拿姨娘来推託?姨娘那里什么花样子没有,倒要劳烦姐姐?”
    宝釵见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倒不好再推,只得笑道:“既如此,就叨扰妹妹了。”
    忽地,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帘子“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本应该去吩咐厨房的紫鹃转回来,紫鹃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鬢角都跑散了,脸上带著一种惊疑不定的神色,声音也拔高了:
    “姑娘!姑娘!了不得了!外头…外头有名帖递了进来,指名道姓…是…是来找您的!”
    “找我?”林黛玉正拈著帕子拭颈间细汗,闻言指尖一颤,那月白素罗袖口便滑到肘弯,露出一段霜雪似的小臂。
    她眉尖微蹙,“这…这如何可能?谁人会在贾府里指名道姓寻自己?”
    她一个寄居深闺的孤女,平日里连外客的面都少见,怎会有人直接登门寻她?
    这简直匪夷所思。
    紫鹃喘匀了气,忙道:“那帖子是递到老爷案头的。老爷看了,立时就吩咐送到太太那里去了!太太此刻正在前头花厅里,亲自…亲自迎候招待著呢!本来太太打发人来叫姑娘即刻过去,可…可那位贵客却说…”
    她顿了顿,眼角瞟了瞟一旁摇扇的宝釵,“说要瞧瞧姑娘平日起居的所在,说话就要往瀟湘馆来呢。太太就拦不住,怕是…怕是转眼就要陪到这儿来了!”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黛玉更是云里雾里,心口突突直跳。
    指名寻她,太太亲自招待,竟还要直闯她的闺房?
    这排场、这做派…她脑中飞快闪过几个模糊的面孔,迟疑道:
    “莫非…是我林家族中哪位子侄辈的夫人?可…可若是族中女眷,何至於让太太如此郑重其事地迎接?寻常亲戚来,不过是通传一声罢了。
    紫鹃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听太太跟前传话的姐姐说,那位贵客也姓林!来头可大了!说是…说是郡王之后!身上还带著三品誥命的尊衔!老爷都尊称一声林太太!”
    “郡王之后?三品誥命?林太太?!”黛玉朱唇微张,彻底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大官人,却见他也是一脸错愕。
    大官人是万万没想到林太太竞然寻来了这里,他心中暗道:
    “这个小荡妇。这幌子打得也忒高明了!这分明是…那馋嘴的猫儿闻著腥味儿,寻著由头找上门来了!怕是许久没有被自己驴压,馋慌了!”
    这里三个女人即將撞在一起一场好戏。
    而此时大內皇宫,蔡京蔡太师却有些焦急。
    蔡太师奉旨入大內书房覲见,枯候多时,却不见官家踪影。
    正自焦躁,只听得细碎脚步声响,帘拢一挑,进来一人,正是官家跟前第一得用的內侍省押班、民间称隱相的梁师成。
    梁师成面上堆著惯常的温煦笑意,趋步上前,对著太师深施一礼,那腰弯得恰到好处,既显恭敬又不失体面。
    “太师辛苦,”梁师成声音绵软笑道,“官家今日早朝,龙体略感倦乏,已早早安歇了。特命奴婢前来,请太师且先回府,待官家精神好了,自当召见。”
    蔡京花白的寿眉微蹙,心中虽有疑虑,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道:“梁押班辛苦。烦问一声,老夫早间递进来的那封关於海运缉私税收的紧要摺子,可曾呈与官家御览了?”
    梁师成笑容不变,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接口道:“太师放心,奴婢亲手將那摺子放在官家寢宫龙书案头最显眼处了。只待官家醒来,头一份便能瞧见。断不敢误了太师的大事。”
    蔡京听他这般说,略一沉吟,頷首道:“如此,有劳梁押班了。”说罢,不再多言,由小黄门引著,转身出了书房,脚步沉稳,背影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待蔡京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梁师成脸上那层温煦的笑意瞬间淡去,只余下眼底的冷意。
    他冷笑一声,整了整衣冠,不紧不慢,穿廊过廡,一路迤邐行至御花园深处一处精巧水榭。水榭之內,丝竹管弦之声隱隱,夹杂著阵阵嬉笑。
    官家赵佶哪里是在安歇?正斜倚在锦榻之上,身旁侍立著已与其父蔡京公然决裂的宣和殿大学士蔡攸。阶下,一人涂脂抹粉,身著戏服,正咿咿呀呀地唱著市井俚调,身段做派,极是滑稽。
    梁师成趋近,屏息侍立。
    官家眼风扫过他,懒洋洋问道:“走了?”
    “回官家,太师已回府了。”梁师成垂首应道。
    官家这才转向蔡攸,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与无奈:“蔡卿啊,你这父亲,偌大年纪,位极人臣,怎地还如此操心?区区海运缉私的些许税银小事,也值得他巴巴地跑这一趟?倒显得朕这官家不体恤老臣了。”
    他手指轻轻敲著榻沿,一派閒適风流。
    蔡攸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谦恭笑容,躬身道:“官家圣明,体恤老臣之心,天地可鑑。臣虽……虽已与家父分府別居,不便妄言其起居。只是……不瞒官家,”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著一丝隱秘的快意,“家中几位不成器的幼弟,常来臣府中诉苦,言道家父年事確已高迈,在家中时常忘事,连……连更衣小解,也偶有失禁,污了衣袍之事……”
    他话未说尽,留下无限遐想。
    “哦?”官家先是一愣,隨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著蔡攸,竞忍不住“噗嗤”一声,继而“哈哈”大笑起来,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进出来,“竟有此事?哈哈……蔡元长啊蔡元长…你啊你啊…是真老了!”
    官家笑罢,又指著阶下那唱戏之人,兴致勃勃地对蔡攸道:“你瞧瞧这个李邦彦!朕新寻来的妙人儿!真真是个宝贝!市井俚语、滑稽笑话、插科打諢,无一不精!善謳謔,能蹴鞠,更难得这唱曲儿,专拣那街巷里的野调俗词,信手拈来,妙趣横生!比那些个死板的雅乐有趣多了!”
    他话音未落,只见那李邦彦唱到兴头,忽地怪叫一声,竟当眾將身上戏袍“刺啦”一扯,露出白花花一片肚皮来!
    更奇的是,那肚皮之上,竟用油彩画著几幅活灵活现、不堪入目的春宫秘戏图!
    隨著他肚皮的起伏扭动,那图景更是栩栩如生,荒诞绝伦!
    “哈哈哈哈!”官家见此,更是笑得拍案叫绝,乐不可支。
    蔡攸在一旁,挤出满脸堆笑,连声附和:“妙!著实妙绝!官家慧眼识珠!”
    正笑闹间,忽报“通真达灵先生”林灵素覲见。
    官家笑声未歇,挥手道:“来得正好!快请林先生入座,一同赏鉴这人间妙趣!”
    官家笑罢,忽想起一事,懒懒地挥了挥龙袖,那袖口还沾著方才笑出的几点唾沫星子。
    “梁伴伴,”官家眼皮也不抬,只盯著李邦彦那扭动的肚皮,
    “蔡太师那劳什子海运摺子,你且不必搁朕这儿了。拿去,送到皇后宫中去,就说朕今日乏了,让她……看著处置便是。”
    梁师成心领神会,脸上堆起那惯常的、深不见底的笑意,躬身应道:“奴婢遵旨。”
    双手接过那本被官家隨手丟在果盘边的奏摺,脚步轻悄,穿过重重宫闕,直往皇后郑氏的寢宫而来。六月小暑笼。
    皇后寢殿深处,重重鮫綃纱幔低垂,被殿角冰鉴渗出的凉气拂动,影影绰绰间,只见一张宽大的紫檀凉榻。
    榻上玉体横陈,正是当朝国母郑皇后。
    褪去了宫袍的她脸上虽然依旧是母仪天下的端庄!
    可身子分明是只熟透了、亟待採擷的蜜桃儿,汁水丰沛得快要胀破那层薄皮!!
    但见她身上,薄如蝉翼丝料子,沾了汗,便如第二层肌肤般紧紧贴服在肉上,將內里那件猩红欲滴的訶子勒裹得惊心心动魄!
    那訶子用的是顶级的蜀锦,金线满绣著缠枝並蒂莲,绷得紧实实鼓蓬蓬,硬生生將白馥馥的玉峰雪股托挤得如同媚肉山一般!
    下边一条同色撒脚软烟罗裤,裤管肥大。
    偏她一条玉柱也似的大腿屈起,膝弯儿顶著凉篝,那裤管便滑溜溜褪至腿根!!
    登时露出一整截浑圆饱满雪腻无瑕的大腿肉来,那腿肉丰腴得惊人,紧实中透著熟妇特有的绵软。一张芙蓉面,浮著诱人的桃红,樱唇微张,嗬气如兰,手中一柄泥金牡丹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著,扇起的微风。
    听完女官稟告是梁师成奉命递转过来的摺子。
    郑皇后眼波流转,懒洋洋地瞥过来,接过了奏摺。
    她漫不经心地掀开摺子,水漾的桃花眼掠过那些墨字. ...
    倏地!
    那慵懒如春水的眸子,骤然凝固!
    她丰润的唇瓣瞬间抿紧,隨即又缓缓鬆开,她的目光钉在字里行间那四个墨汁淋漓力透纸背的大字上:西门天章!
    哟!
    皇后端庄的脸蛋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哪里都少不过这个西门天章!


同类推荐: 姜可(H)下厨房悖论H( 续更)借种( 1V1 高H)晨昏不寐(古言骨科1v2)娇门吟(1v1甜宠,纯H)博弈【古代 百合】身体里的那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