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不要著急，我们先谈谈价钱
    大村总裁的徵调授权文书————
    吉野满男短暂的惊诧过后，脸上瞬间浮现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
    他颤抖著接过尹东秘书手里的公事包，解开上面的锁扣，里面躺著一份密封完好的档案袋。
    档案袋上面有大村总裁专用印鑑，吉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一份未开封的徵调授权文书。
    宫城明太郎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授权文书没有开封就送到了沪市，反过来，也就是说，大村总裁一早就知道自己不会同意將亚细亚號机组轻易交给吉野。
    他似乎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自己，而是一直在防著自己。
    “宫城阁下，现在，我是不是可以有权调动亚细亚號专列了。”
    “嘿嘿。”宫城明太郎乾笑了两声：“既然有大村总裁的授权文书，我自然没有意见。”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亚细亚號机组的秘密被泄露，不止是你吉野，包括的上级內政部门铃木阁下，南支会的中村阁下，还有，包括满铁的总裁大村阁下都难辞其咎，”
    “满铁不是大村一个人的满铁。”
    “那是当然，”前田副总裁的私人秘书尹东泰司不冷不热的嘲讽道：“可满铁也不是您宫城阁下的满铁，”
    “大村阁下做的所有决定都经过高层会议准许。”
    “宫城阁下，您完全可以放心，如果真出了问题，一定会有人为此负责。”
    宫城明太郎目光转向尹东，嘴角微微后扯，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仿佛再说，我们走著瞧。
    紧接著，他转身，带著那一群蓝色制服的满铁工作人员快步离开。
    尹东泰司看著远去的人群轻轻啐了一口，目光要多不屑就有多不屑。
    下一刻，他朝著吉野露出一个笑脸：“吉野部长，您要的东西我们已经帮您做到了。”
    “往后如果还有什么麻烦，可以联繫前田阁下帮你解决。”
    “对了，您见到中村阁下，请麻烦帮我们向他问好，我还有工作，必须立刻赶回大连“”
    。
    “吉野部长，再会。”
    “中村阁下？”吉野眼眸中泛起一丝炽烈之色，想不到中村功居然有这个本事，不但能联通派遣军西尾阁下，就连满铁实权副总裁，前田正男也有不俗的关係，让一个私人秘书千里迢迢来送一份授权文书，这关係肯定非同寻常。
    只是，这一次，吉野好像猜错了，尹东泰司口中的中村阁下並不是南支会的中村功，而是兴亚院沪市分部的联络官，中村秀一。
    夜晚，月笼沙...
    “中村君，这一次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包厢內，陈阳举起酒杯跟中村秀一轻轻碰了碰。
    “能让亚细亚號机组成功落户南方，还要多亏您向前田阁下建议，”
    “小事一桩，不用客气！”中村秀一滋溜一口，將杯子里的清酒一饮而尽。
    右手顺势搂上了身边那位皮肤白皙，长相酷似伊藤舞雪的少女。
    “陈桑，其实，我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人，”
    “你帮我，我帮你嘛...”
    “那是当然，”陈阳放下酒杯，身边的森下佳子立即依偎过来，並且，体贴的为双方斟满酒水。
    “陈桑，其实，我这次跟您见面也有件事想要你帮帮忙！”
    “哦？”陈阳微笑道：“中村阁下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但说无妨..”
    “陈桑，我们虽然接触不多，不过，你也清楚，我作为兴亚院的一份子，接触的东西自然会比別人多一点，我身后的人，也会比別人多一点。”
    “你跟艾莎殿下的私人关係我不想过多干涉。”
    “不过，我需要你帮助我们牵线。。
    “9
    “牵线？我不明白您要做什么？”陈阳微笑道：“艾莎殿下的华富基金跟我们合作，是因为我们需要专业的机构，他们需要大量业务。”
    “我们之间也就是各取所需的关係，”
    “您是不是以为我可以做点什么？”
    “当然，您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充当这个角色。”
    中村秀一拿起清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的放下酒杯。
    “陈桑，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清不清楚，华富基金在欧洲有一项业务，是关於一种药品的研发。”
    “中村君指的是，盘尼西林”陈阳毫不避讳的说了出来。“中村君似乎对我不大了解，我在九州大学学习的时候，主修的虽然是经济学，但药剂学方面我的成绩也不错。”
    “关於这款药的信息我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绝不少。”
    “怎么？您也对它有兴趣？”
    “恕我直言，大阪商会的藤原理事跟这件案子已经有半年了。”
    “但艾莎殿下一直不肯签约，我想知道您凭什么认为，你可以说服艾莎殿下。”
    “诚意，我觉得我们有著足够的诚意。”中村秀一沉声道：“我们是真心要跟华富基金合作....”
    “真心？哈哈哈。”陈阳突然放肆的笑了起来。
    “中村君，生意就是生意，你不要扯上真心还是诚意这种看不到摸不著的东西。
    “而且，艾莎不是小孩子，她能分的清楚，世界上到底有没有真心这回事。”
    “中村君，不是我说话难听，以我所见，这世界上只有骗子才是真心的。”
    “因为他们是真心要骗你。”
    “呵呵呵，陈桑，你可真幽默。”中村打了个哈哈，不自觉將话题引到別处。
    不过，话都已经说到这里了，陈阳自然不会就此打住。
    “中村君，自然是合作，我们是不是该展示出一些诚意。”
    “藤原小姐翻来覆去的强调他们的实力，说实话，这並不是艾莎殿下想要看到的，”
    “她需要的是直接的利益，並不是一张不存在的蓝图。”
    “利益，陈桑，您认为什么样的利益能说动艾莎殿下，山田君在海牙皇宫的表现惹怒了贝利婭殿下。”
    “艾莎殿下是我们最后的机会，如果她愿意將阿姆斯特丹的实验室放到日本。”
    “我们可以给出绝对优渥的条件。”
    “条件，不是隨口说说的。”陈阳拿起酒杯，“机会我可以给你，三天后，下午。”
    “地点，法租界亚尔焙路326號，艾莎殿下会在那里举办一场舞会。”
    “到时候，我想看到中村君，你所谓的诚意到底是什么。”
    “中村君，舞台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这场戏怎么唱，就看你自己了。”
    “三天？”中村皱了皱眉头，拿起酒杯朝陈阳举杯道：“好，我会安排好的。”
    “陈桑，祝我们，合作愉快。”
    明国二十八年十月初，沪市，在法租界一栋巴洛克风格的花园洋房深处，一场盛大的酒会正在进行。
    水晶吊灯泻下令人目眩的光，酒杯轻碰的脆响，彬彬有礼的寒暄，西班牙小提琴低回的旋律，共同编织成一幅浮华锦绣的幻象。
    几个身影隱在巨大落地窗的阴影里，远离了舞池的光晕，无声地注视著场內的宾客。
    为首的是穿著笔挺深色西装的田中雅人，两天前，刚刚由本土特別任命，大藏省派驻沪市全任参事官！
    在他稍后一步，是大阪商会理事木村孝夫，矮胖敦实，一脸商人特有的精明与世故，指间一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光线下偶尔闪过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绿芒。
    紧挨著木村的第三个人，一脸古板呆滯的，仿佛脸上就刻著四个大字，食古不化————
    此人正是在海牙皇宫跟荷兰公主贝利婭殿下吵得面红耳赤，差点搞砸了合併案子的山田信一，他是东和製药的要务专员，受本部委派而来。
    跟田中的谨慎，木村的放荡不一样，此时，他正皱著眉，自光越过满场衣香鬢影，死死锁在那道手中拿著小半杯波本威士忌，游走在全场的丽人身影上，不过，他的目光很奇怪，仿佛那个绝色丽人还没有她杯子里深琥珀色的酒液吸引人。
    场子正中，艾莎正愉快的跟来宾交谈，今天的艾莎没有穿张扬的晚礼服，而是一身量身定製的象牙白亚麻西装套裙，线条利落乾净，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挺拔的身姿。
    金髮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頜。
    “就是这个女人？”木村孝夫压低声音，带著一丝轻蔑又混杂著难以抑制的贪婪。
    他眼角的鱼尾纹堆叠起来，目光紧盯著艾莎精致的侧脸，“摆弄霉菌的生意，竟能让我大日本帝国大藏省、陆军省、大阪商会以及东和製药这样的巨头深夜齐聚於此，还要劳烦田中阁下亲自出马？”
    田中雅人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木村桑，收起你那些浅薄的见识。艾莎小姐的霉菌”，是能决定帝国成千上万將士生死的“黄金”！”
    “你在前线军医报告里看到的数字，那些因伤口感染，败血症，肺炎而痛苦死去的帝国军人，触目惊心！”
    “而她的实验室，是目前唯一能高效且大规模提纯出高纯度盘尼西林的源头！”
    “陆军军医总监部的绝密评估报告显示，在有限的试验性供应下，使用了这种药物的重伤员存活率提升了五倍以上！”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接下来的大陆战场，我们能有更多经验丰富的士兵重返前线，而不是在野战医院里腐烂发臭！”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生意，这是关乎帝国战爭机器持续运转、关乎圣战士气的国策！”
    “不，没有这么简单，”山田信一的声音低沉，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学术狂热，“那不仅仅是提纯技术————田中阁下，木村理事，你们注意过她实验室那些被严密保护的內部报告摘要吗？”
    “关於高產菌株筛选和深层发酵工艺的突破性进展！如果能获得那种经过基因诱变筛选出的超级產黄青霉菌株以及配套的深层通气发酵罐控制参数————”
    “那將不仅意味著盘尼西林！它將成为————一个全新的抗生素生產平台！就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磺胺类药物即將被彻底淘汰，未来战场和医院將是抗生素的天下！”
    “东和若能掌握此核心，將奠定未来二十年全球医药霸主的基石！”
    田中雅人眼中精光爆闪，而木村孝夫脸上的肥肉也不可抑制的剧烈抖动了一下。
    他咧开嘴，露出不算整齐的牙齿：“果真如此？那东和我们，更要倾尽全力了！”
    “是啊，”田中一口喝光了杯中酒，整了整衣服，果断上前！
    “艾莎殿下，很冒昧打扰了您的谈话！”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田中雅人！”
    艾莎朝几位宾客微微欠身，说了句抱歉，转过头打量了一下田中雅人以及他身后的木村跟山田！
    朝身边的侍者挥了挥手，隨手將酒杯放到对方的托盘上，转身微微一笑：“田中先生，跟我来吧！”
    说著，艾莎当前引路，带著几人沿著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正中间的一间房间，门口站著数名黑人保鏢，看到艾莎出现，一名高大的黑人连忙推开大门！
    里面是一间巨大的会议室，正中央，是一张冰裂纹不锈钢会议桌，桌面光滑如镜，倒映著头顶苍白均匀的无影灯光。
    艾莎走到桌子的另一端，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茶水招待。
    她的面前，只放著一台打开的密码箱，箱盖向上，形成一个倾斜的展示台。
    箱內，在柔和的冷白光照射下，安静地躺著三支密封的玻璃小瓶。
    第一支瓶內，是淡黄色的粉末，这是目前研发出来纯度尚可的盘尼西林钠盐结晶，其价值堪比黄金。
    第二支瓶內，是近乎白色的细腻粉末单看顏色就能肯定，纯度明显高出许多，代表著艾莎手里的实验室已达到的顶尖提纯水平。
    第三支瓶內，则是一小片覆盖著蓝绿色绒毛的琼脂培养基，上面生长著的，正是山田梦寐以求的超级菌株！
    山田抑制不住就想要上前一看究竟，艾莎却突然抬手关上了密码箱！
    “田中先生，山田先生，不要著急，这个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先谈谈价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