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我们不一定要靠海军
    山城，九月底，气温依旧炎热！
    嘉陵江在陡峭的崖壁下呜咽奔流，江风穿透防空洞临时加固的缝隙，吹得桌上那盏昏黄的马灯灯芯摇曳不定，將无数伏案疾书的身影在潮湿的石壁上拉扯得忽大忽小。
    夜幕下，罗家湾十九號，军统机要室所在地！
    办公室內，戴春风的指尖正捏著一份刚刚由绝密渠道送达的微缩胶捲。
    胶捲来自沪市，级別为绝密！
    摩梭著手里的胶捲，戴春风蹙眉猜测，这里面会是什么情报！
    “徐副官！”戴春风將胶捲放入档案袋，打开房门叫了一声，静立在门前的机要室副官徐远举敬礼道：“到，”
    “把东西送到秘书处，儘快处理，我要知道里面是什么？”
    末了，他又叮嘱了一句：“绝密情报，任何人不得私自观看，传阅里面的信息，如有违抗者，以泄密罪论处，格杀勿论！”
    徐远举脸色微变，连忙恭敬的接过档案袋：“保证完成任务！”
    说罢，他双手拿著档案袋一路疾行！
    军统机要室，秘书处副主任办公室，听到是戴老板紧急命令，秘书处副主任毛齐五也不敢耽搁，立即命令专业人员进行胶捲清洗工作！
    很快，胶捲被人小心翼翼地置入一台特製的微型显影仪，暗红色的微光在狭小的空间里亮起。
    隨著药水的浸润，一张张清晰得令人心悸的线条图，在特製的相纸上缓缓浮现。
    北海防御工事图，南寧城防工事图，几张图上精確標註了火力点，暗堡，雷区，指挥部位置，甚至薄弱环节的加固程度。
    接下去几张图是日军进攻师团配置，由日军第5师团（板垣师团）主攻，台湾混成旅团，海军陆战队一部，预计总兵力四万五千人，分三路进击路线图。
    主攻方向：由北海进入广西，直扑南寧，切断桂越国际交通线。
    时间节点：预计11月中旬前后发起总攻。
    所有资料一应俱全，从计划书到军队配置，物资补给路线，部队进攻路线，无一不全。
    那明晃晃的“大陆指第465號”的钢印，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一页文件的角落。
    当清洗后的文件整齐的摆在戴春风的面前，戴春风呼吸在瞬间停滯，隨即变得异常粗重。
    日军想要切断桂越补给线，这可是关係大后方物资补给的大事，现在广州已经陷落，海上补给线几乎全被切断，这个时候万一桂越线出现问题，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肃立在一旁的机要秘书：“立刻！最高级別！绝密！呈送委座！通知侍从室唐乃建，令白健生（白崇禧）將军、陈辞修（陈诚）將军，即刻到黄山官邸！十万火急！”
    秘书一个激灵，抓起那几张滚烫的相纸，转身冲入门外更深的黑暗中。
    几乎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沪市，华夏派遣军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沙盘前灯火通明，將佐云集。
    派遣军最高指挥官西尾司令官背对著眾人，凝视著沙盘上代表广西的复杂地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沙盘边缘光滑的硬木。
    他的背影，如同一块沉默的礁石，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木村少佐，军容一丝不苟，双手捧著一个黑色公文包，肃立在侧后。
    西尾摩挲著手中的铅笔，目光游移不定。
    原本坂垣参谋长建议是由第十八师团久纳城中將与第五师团配合，联手攻打广西。
    但作战计划送达本土之后，参谋本部却驳回了他们的建议，改由第二十一师团安藤利吉中將主攻。
    第五师团辅助，同时又增派福萨摩混成旅团，海军第一队作为增援部队。
    坂垣参谋长对总部的安排虽然有些不满，但这是最终决议，派遣军司令部必须按照作战计划执行！
    时间缓缓流逝，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西尾阁下，”木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大陆指第465號”作战计划，已由参谋本部审议通过，天皇陛下御准。”
    他上前一步，动作精准地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装帧考究，封面印著“绝密“字样的计划书，双手平举，恭敬地递向西尾司令官。
    黑色公文包上方那枚冰冷的金属锁扣，在灯光下反射著幽冷的光。
    西尾司令官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接过计划书，並未立刻翻阅，只是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上那烫金的绝密字样。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高级军官的脸...
    除了华夏派遣军总部的官员，还有千里迢迢从海南赶来的第21军司令官安藤利吉中將，以及乘坐飞机刚从关外赶赴沪市的第5师团长今村均中將。
    海军方面代表平田治三郎参谋长跟海军陆战第一部丰田健次郎少將————
    眾人看著西尾的动作，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期待，狂热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诸君，”西尾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蕴含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帝国圣战，已进入关键阶段。桂南，乃支那西南之锁钥，夺取南寧，掐断其最后之国际输血线，迫降山城政府，势在必行。南方之稳定，华夏之稳定，成败在此一举！”
    他的手指猛地戳向沙盘上標註著“南寧”的醒目红点。
    “大陆指第465號”，是帝国参谋本部智慧的表现，同时，也是帝国打开胜利之门的钥匙！安藤君！”
    “嗨！”安藤利吉中將猛地起身，踏前一步，身体绷得笔直。
    “第21军为此次作战主力！第5师团则为辅助部队！今村君！”
    西尾的目光转向第5师团长今村均。
    “嗨！”今村均同样挺直胸膛，眼中燃烧著武士的火焰。
    “你的师团，是久经战场考验的帝国之钢！此次行动，务必以雷霆之势，协助安藤中將击溃当面之敌，直取南寧！”
    “平田参谋长，你们海军方面，务必確保登陆绝对安全，火力支援务必及时！”
    “中岛君，你的福萨摩混成旅团，沿西线策应，切断桂西援军！各部务必协同如一，如臂使指！”
    顿了一顿，西尾厉声喝道：“此战，只许成功！天皇陛下，在东京等待诸君捷报！帝国命运，繫於诸君刀锋之上！”
    “天皇陛下万岁！武运长久！”整个作战室內，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声，狂热的气氛几乎要掀翻屋顶。
    木村微微垂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囂与他无关。
    他只是在心中再次確认：公文包內那份计划书，纹丝未动，锁扣完好。
    那最后一丝疑虑，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般，只激起微不可查的涟漪，便沉入了冰冷的潭底。
    山城，深夜，黄山官邸，云岫楼。
    室內，水晶吊灯冰冷的光辉，照亮了长条会议桌上铺开的巨大桂南军事地图。
    空气凝重得如同铅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道削瘦的身影背对著眾人，久久地凝视著地图上被红蓝铅笔反覆標註的南寧区域。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僵硬。
    戴春风垂手肃立一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將那份刚刚显影出来的情报文件，以及军统技术部门连夜进行的初步研判报告，小心翼翼地呈放在桌面上。
    山城的夜风颳过云釉楼，吹动纸张，响起一阵细微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白建生，这位素有“小诸葛”之称的桂系领袖，军事委员会桂林行营主任，此刻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的位置反覆敲击，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他的脸色铁青，眼中燃烧著愤怒与后怕交织的火焰：“好狠的鬼子！好精准的刀子！直插我西南腹心！若非这份情报————”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份劫后余生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同身受。
    他看向戴春风，目光锐利如刀：“雨浓兄，你的情报来源，绝对可靠？”
    “绝对可靠！”戴春风斩钉截铁，声音带著一种不惜一切代价的决绝，“樱花”以命相搏，九死一生这才將情报送出！”
    “我们得到情报之后，经过技术分析，图纸细节与前期零星情报完全吻合，日军番號，兵力部署逻辑严密，无懈可击！其真实性，毋庸置疑！”
    “这里还有一份同样是物资补给的资料报告，也是由潜伏人员匯报给总部的，经过对比，足可以印证樱花的情报，確切无疑。”
    一直沉默的土木系大佬，陈辞修，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深邃。
    他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南寧外围的几处险要山地重重画了几个圈：“健生兄。鬼子此计虽毒，然其计划已在我掌中！”
    “此乃天赐良机！当务之急，是立即调整部署，变被动防御为预设战场，以空间换时间，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诱敌深入？就凭那些人？此刻白健生脸上的笑容比黄连还苦几分！
    他是桂林行营的长官，也是桂系將领，同时更知道桂系有多少能打的兵！
    就眼下，驻守北海的一百七十五师还算能打，可要是完全挡住第五师团，这成功率，就跟在关圣帝君面前连掷九个圣杯的机率差不多！
    而且，现在国府军队大部分主力都牵制在中原战场，如果此时调兵，他白健生可没这本事！
    要不然，你陈辞修派兵去拦！
    沉寂许久，一道带著奉化口音的声音响起：“这个时候，桂南绝不能丟，传令，“
    “一、桂林行营全权负责桂南会战！授予临机专断之权！务必以南寧为核心，构筑纵深防御体系！崑崙关，高峰隘，必须成为倭奴之坟场！”
    “二、立即抽调最精锐之第5军（杜聿明部）！星夜兼程，驰援南寧！告诉杜光亭，我要他的战车，碾碎倭寇的骨头！第99军（傅仲芳部）、第36军（姚纯部），立即向桂南靠拢，构筑外围防线！粤军余汉谋部，加强西江方向警戒，阻敌增援！”
    “第200师戴安澜部，荣誉一师郑洞国部，第22师邱清泉部，即刻增援广西。”
    “三、空军！所有能飞的战机，给我集中起来！轰炸倭寇运输船队！绝不能让板垣师团主力顺利登陆！地面部队，不惜一切代价，迟滯其向南寧推进速度！
    炸桥！毁路！埋设地雷！我要每一寸土地，都让倭奴付出血的代价！”
    “四、情报，必须及时，军统所有力量，给我盯死倭奴动向！戴雨农，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拿出什么底牌，总之，这一次你的人，必须给我钉死，事成之后，官升三级，我亲自给他颁发勋章！”
    “若是失职，整条情报线，包括你戴雨农，严惩不贷！”
    “记住这一战，关乎党国存亡！关乎民族气运！只许胜！不许败！胜，则西南可保，国际通路不绝”
    “若是桂南丟失，在座诸位，包括我，皆为民族千古罪人！我等当自裁以谢天下！”
    又是自裁？
    徐州会战结束，花园口被炸开，百姓流离失所的时候要自裁，武汉丟失，大火烧了两天两夜要自裁，这回桂南丟了又要自裁。
    这要是真自裁，十条命也不够杀的。
    “是！”白崇禧、陈诚、戴春风等人相视一眼，齐声应诺，声音在密闭的房间里激盪，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悲壮。
    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国军防御力量的蓝色箭头，像一把把刀锋，直刺壮美广西...
    一道道无形的电波，承载著最高统帅部冰冷而决绝的命令，刺破山城沉沉的夜幕，飞向桂南的山山水水，飞向正在紧急开拔的钢铁洪流。
    沪市，华夏派遣军司令部，三楼办公室。
    “嘭”的一声，一份文件夹准確的砸在运输部部长吉野满男的身上，接踵而至的巴掌更是毫不留情的打在他脸上。
    “啪啪，”一左一右，两个鲜红的巴掌印形成鲜明对比！
    “八嘎，”西尾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愤怒：“吉野部长，你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让你合理调配运输，你现在告诉我，你办不到。”
    “第五师团承担著重要攻击任务，现在却要滯留在北方，你是准备让安藤中將自己面对广西的军队？”
    吉野將身子压得更低：“司令官阁下，请听我解释，我们现在的运输任务围绕著长沙方面的战斗进行，而海军方面拒绝提供帮助。”
    “我现在的运力，似乎无法兼顾到粤汉线上的补给情况，更何况还要运输兵员的任务，”
    “我觉得还是需要您跟海军部的人沟通，让他们出面。”
    “什么意思？你是说你搞不定啊？”西尾的脸色瞬间红温。
    “那你自己坐船去东京跟参谋本部的那些大老爷谈。”
    “看看他们会不会给满铁面子？”
    吉野嚇得浑身一哆嗦，瞬间说不出话来。
    “司令官阁下，”便是此时，一直站在西尾身边的中村功突然说道：“其实，我们未必要靠海军才可以...”
    西尾愣了一愣：“中村君，你想说什么？”
    中村功缓缓说道：“西尾阁下，您是不是忘记了，我们的船，並不比海军的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