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
    陈业收回思绪，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扣，发出一声脆响，將眾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著，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们担心这些……届时，顺其自然便好。”知微默默点头。
    但她心中却是放心不下。
    唇亡齿寒。
    如今他们师徒四人在灵隱宗修行，难以置身事外。
    倘若墟国有心插足燕国，甚至因此与燕国各宗交战，这带来的影响，远比灵隱渡情交战要严重的多。渡情宗说到底也只是个金丹宗门，实力比之灵隱还要差了些许。
    而墟国，那可是元婴真君级別的实力。
    再者。
    现在燕国各宗內斗亦是频繁，更谈何一致对外？
    就在知微忧心v忡忡之际，陈业的目光忽然一转，落在了正趴在青君怀里。看起来有些心虚的小白狐身上他眼眸微眯，忽然伸出手，一把拎起小白狐的后颈皮，將它提溜到了眼前，似笑非笑道：
    “那些宗门大事且放一边。”
    “小白啊小白，你是不是瞒了我们很多事？”
    “比如……你这小脑袋瓜里，到底装了多少秘密？”
    小白狐身子一僵，那双狐狸眼瞬间瞪得滚圆，四只爪子在空中无助地乱蹬。
    完了！
    难道这傢伙发现它的身份了吗？！
    不行！绝对不行！
    若是让他知道，堂堂燕国第一修者，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还被他当成宠物玩弄了这么久……那它这张脸还要不要了？！
    只要没人知道它的身份，那便等於什么都没发生！
    小白狐心中天人交战，冷汗都要把额头的绒毛打湿了。
    它茫然地“唧唧”叫唤了两声，装出一副“我是只傻狐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模样。
    但心里却是发了狠：
    可恶！
    这陈业太敏锐了！
    实在不行……本座就爆发刚復甦的修为，直接给这几个人打到失忆！
    虽然这样会元气大伤，甚至可能导致伤势恶化，还会引来东山真人……
    但为了清白，拚了！
    小白狐暗聚灵力，准备殊死一搏！
    只是它心里越是想爆发后的后果，越是迟迟不敢下手。
    別的都好说。
    但要是被东山真人发觉了，它现在的修为，可不是那人的对手！
    一旁的青君也凑了过来。
    她眨巴著大眼睛，捏著下巴，一脸狐疑地盯著小白狐，煞有介事地点头道：
    “师父说得对！我也早就怀疑小白狐的身份了！”
    小白狐心里“咯噔”一下。
    青君盯著它的眼睛，幽幽道：
    “这狐狸鬼精鬼精的，还能听懂人话，还会做表情……青君总感觉不对劲。她该不会是……某个人化形成狐狸了吧？”
    小白狐绝望了。
    连这看起来不太聪明的傻丫头都看出来了？
    罢了！
    既然如此……
    小白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哪怕被东山老鬼察觉，也好过社死当场！
    “啪！”
    青君忽然一拍大腿，恍若大悟般指著小白狐大叫道：
    “可恶！师父，我知道小白狐的身份了！一定是她！我怀疑小白狐，是白簌簌那个坏女人偽装的！”“她肯定是用什么秘法变成了狐狸，比如用什么身外化身，分出一缕神念夺舍小狐狸。然后故意潜伏在我们身边，就想趁我不注意，偷偷跟师父贴贴！好不要脸！”
    正准备爆发的小白狐：“？？？”
    白……白簌簌？
    那个灵隱宗的白真传？
    这死丫头脑子里除了这点爭风吃醋的破事，还能装点別的吗？！
    陈业也是嘴角抽搐，无奈扶额。
    他还真以为这小丫头看出了什么端倪，合著又是在瞎操心。
    “別胡闹。”
    陈业敲了下青君的脑袋，
    “白真传现在在黑崖城，哪有閒工夫分出神念变狐狸来……贴贴为师？”
    “那可说不准……”青君捂著脑袋小声嘟囔，“师父魅力那么大……”
    天底下，根本没人能拒绝师父！
    小女娃对此深信不疑。
    至於顾棠音那种坏女人，单纯是有眼无珠，山猪吃不了细糠罢了！
    陈业懒得理她，重新看向手中那个明显鬆了一口气的狐狸。
    他神色微正，语气中少了几分调侃，多了几分篤定：
    “小白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那位失踪的叶真人，关係匪浅吧？”
    此言一出。
    小白狐刚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可恶！
    它只觉脸颊滚烫，心中羞耻到了极点。
    还是被猜到了么……
    也是。
    刚才听到王福提起叶真人结婴失败时，它的情绪波动太大了，根本瞒不过陈业这种人精。
    怎么办？
    承认？还是继续装死？
    小白狐扒拉了两下爪子，最终耷拉下脑袋，一声不吭。
    这算是……默认了。
    见状，青君倒是先震惊了：
    “什一一么，叶真人？！”
    “那位燕国第一修者？小白狐怎么会和她有关係？”
    就连知微也是面露讶色，看向小白狐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陈业頷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
    “之前听到叶真人的消息时，这小傢伙又是愤怒又是委屈，反应实在太过反常。而且它这身灵性，绝非寻常妖兽可比。”
    他摸了摸小白狐的脑袋，语气中带著几分感慨，
    “叶真人两年前失踪，生死不知。而你在那时流落至灵隱宗……”
    “若是我没猜错，你应当是……”
    小白狐闭上了眼睛，等待著那个最终的审判。
    来吧。
    说出来吧。
    说它是叶真人，说它堂堂半步元婴的大修变成了这副德行……
    说传说中的叶真人，根本就不像金丹修者……哼，自己本来就是一只小狐狸，本来就没什么了不起的。“你应当是叶真人的灵宠吧？故而，当叶真人失踪时，你也流落在外。还有，当初在外门的落梨院，魔灾之时，叶真人忽然惊鸿一现。我怀疑那是叶真人留给你的保命手段。”
    陈业心中暗道。
    当初这只小狐狸跟他去月犀湖坊时，中途偷偷溜回灵隱宗了，刚好也能对上时间。
    小白狐猛地睁开眼。
    啊？
    灵……灵宠？
    “也只有那位惊才绝艷的叶真人，才能养出这般通人性的灵兽了。”
    陈业嘆了口气，有些怜惜地揉了揉它的耳朵，
    “主荣仆贵，主辱仆死。叶真人结婴失败不知所踪，你也流落江湖受尽委屈……难怪听到有人议论旧主，你会如此激动。”
    “即……（还是被你发现了………）”
    小白狐眨了眨眼，连忙接著陈业的话唧了下去。
    对啊！
    灵宠！
    它是叶真人的灵宠！
    这解释多完美！
    既解释了它为何灵智极高，又解释了它为何对叶真人的事如此上心！
    “即即！唧唧！”（没错，本狐就是叶真人的爱宠！）
    小白狐两只爪子抱著陈业的手指，发出一阵淒淒切切的叫声，
    “即……（可是主人不见了………）”
    “好了好了，不哭。”
    青君虽然平日里经常“欺负”小白，但心底也把它当成了家人一一原因很简单，小白现在是师父的灵宠，既然是师父的灵宠，那就是她青君的家人！
    “小白乖，以后青君再也不说你是白簌簌变的了！”
    知微愣了愣，
    没成想，自家的宠物，竟是传说中燕国第一修者的宠物，
    她温声道：
    “既是叶真人的灵宠，那便更是要好生照料。若是日后叶真人归来，也好有个交代。”
    陈业看著这一幕，微微一笑。
    虽然他隱隱觉得这狐狸的身份或许比灵宠还要高一些，但……
    既然它不愿说，那便是灵宠吧。
    反正，进了他的门，就是他的狐。
    浑元城，城主府。
    夜色如墨，府內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特別是后院的养心斋，此刻更是被重重阵法笼罩，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眶当！”
    一只精美的紫砂燉盅被狠狠摔在地上，滚烫的汤汁溅了一地，昂贵的灵膳如烂泥污了一地绒毯。“方前辈，您这是何意？”
    顾棠音站在一旁，眉头紧锁，那张绝美的脸上虽然还维持著恭敬，但眼神深处已闪过一丝不耐，“这是晚辈特別嘱咐燕国最顶级的灵厨给前辈准备，燕国穷乡僻壤，自是难以和墟国相比。前辈就凑合凑合吧。”
    “凑合？”
    妙方道人冷笑一声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也顾不上那飞溅的汤汁脏了道袍，直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斜睨著顾棠音，
    “顾丫头，你搞清楚。老道我虽然贪吃，但也不是什么猪食都入得了口的。尤其是……这饭里要是掺了令人作呕的虚偽味儿，哪怕是龙肝凤髓，老道我也嫌噁心！”
    顾棠音银牙暗咬。
    她乃华岳府潜龙，东山之主的高徒，哪怕是在墟国內也是眾星捧月，何曾被人指著鼻子骂？偏偏此人身份特殊，加之修为高深。
    师尊曾言，妙方道人的天赋不下於他，距离结丹只有半步之遥。
    自己虽天赋不凡，但想要结丹，起码也得数十年的功夫…
    故而。
    顾棠音只能敢怒不敢言。
    “啪、啪、啪。”
    一阵不急不缓的掌声从屏风后传来。
    “骂得好。这么多年不见，妙方，你这臭脾气，倒是和老头子一模一样。”
    隨著声音。
    一位身著赤红道袍的老者走出，他鬚髮皆白，唯独那两道长眉赤红如火，无风自动。
    此人正是华岳府东山之主！
    华岳府乃墟国国府，府內按东南西北共计分为四山。
    每一任山主，一旦上任，均以山名为道號，除非陨落，否则终身为华岳山主。
    见到此人，顾棠音立刻收敛怒容，恭敬退至一旁：“师尊。”
    而妙方道人非但没有行礼，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往后缩了缩身子，厌恶道：
    “嘖，我就说这屋里怎么一股子味儿。原来是你这老不死的躲在后面。”
    东山真人並未动怒。
    他挥手示意顾棠音退下，隨后自顾自地走到主位坐下，看著妙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妙方，当年的事，各有立场。恩师对我的教诲，赤离时刻铭记於心。若无恩师，便无今日的东山。”“那可不是……要不是老头子出了事，否则岂会让你当了东山之主？”
    妙方道人冷笑一声，
    “赤离，你就是个欺师灭祖的小人，少在我面前装什么尊师重道的大尾巴狼！”
    他口中的老头子，正是妙方道人的祖父，也是上一代东山真人，亦是这一代东山真人的师父。东山真人那双赤眉微微抖动，眼底闪过杀意，但转瞬即逝。
    他宽厚一笑：“往事已矣，多说无益。把你请来，不为敘旧，只为一件事。”
    “有话快说。”妙方道人满脸不耐。
    “那盏灯……亮了。”东山真人平静道。
    “你说什么？！哪盏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妙方道人，听到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神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
    东山真人也不废话，大袖一挥。
    嗡！
    一盏造型古朴、布满裂纹、好似隨时都会崩碎的青铜魂灯，悬浮在半空。
    在那早已乾涸，积满灰尘的灯芯深处。
    一抹比萤火还要微弱的火苗，正诡异地跳动著。
    那是……
    “松阳祖师……”
    妙方道人喃喃自语，
    “他难道……已经復甦了？怎么可能？当初祖父身陨前，曾断言松阳祖师已是强弩之……”“这也是我不解之处。”
    东山真人冷冷道，
    “但这盏灯，確实在数月前，忽然亮了。陛下亲自出手推演，却觉一片迷障……但偏偏，这盏灯確实亮了。松阳再现凌墟……这魔头，倘若现世，定会惹来滔天之祸。倘若让他接触到渡情那位真君，恐怕还会让她甦醒。”
    “嗯……渡情那位真君，可比松阳还要邪门。如今仙宗遁世，若让她甦醒，偌大凌墟界，无一人治得了她！”
    松阳派並非正道。
    从燕齐两地的传承可见一斑。
    齐国两大魔宗不必多说，而在燕国的万傀门，其炼傀手段亦属魔道。
    甚至……
    现在的炼神宗，勉强也称得上半个魔宗。
    这一切，都是来自松阳派的传承。
    在当年。
    松阳派险些给凌墟界搅得天翻地覆，尤其是那位魔女，距离化神更只有半步之遥……或者说，她已经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