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王?
白舟心头震动。
黑与红的废墟?
黄金树上吊死九个月亮……
这些又是何种意象?
这些描述,让白舟不由得联想起特洛伊的那位大祭。
最后一位王、太阳神殿最后一位圣女、孤高之红、战爭天使。
她也在废墟之上徘徊,是文明覆灭后留下的幽魂。
两者显然不是同一回事,但这让罗盘主人念念不忘的“疯王”,还是让白舟浮想联翩,思索这又是来自哪里的王。
可是,在黑石城这种边陲小城,也能有那种量级的伟岸存在吗?
文明坟场,生命禁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是卡努提乌斯家族某位先祖留下的珍宝,他喜欢自称是兴趣使然的冒险家。”
执政官小心摩挲著罗盘上的纹路:
“在后辈子孙的眼中,他是最叛逆的贵族先祖,而在部分后人看来,他又是最杰出的一位“卡努提乌斯』。”
“他的大半生几乎都在文明坟场冒险,在黑石城留下了许多膾炙人口流传至今的冒险故事,也是很多人们唯一能够了解落日山脉和文明坟场的渠道……”
说著,执政官摇了摇头:
“但是,少有人能够知晓,先祖他的后半生,其实一直活在悔恨之中。”
“悔恨?”白舟不解,想起遗言上的內容,心头一动。
“嗯,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他留下的手札。”
带著严肃的表情,执政官凝声说道:
“在那里面,我看见他说……”
【看来我不该逃跑,因为此后剩下的所有余生,我都在为那天错过最精彩的冒险而昼夜悔恨。】【现在,我將向著那里再次出发,並为后人留下指引……】)
【一一去冒险吧,因为宝藏就在那里。】
“这是他最后在手札里面留下的话语。”
说著,执政官摇了摇头:
“那天以后,他將身上的所有宝物留在家族,在晚年走入落日山脉那片生命禁区,从此再也没有出来。”
“可惜,自他以后,卡努提乌斯的子孙,再也没有出过像他那样的冒险家,更少有人愿意踏足落日山脉中的文明坟场。”
“所以,一直到今天,都没有任何人能够知晓,在他老人家的口中,那所谓被错过的最精彩冒险,还有那份神秘的宝藏究竞是什……”
“但是,也许……”
执政官若有所思,开口出声:
“在他留下所有珍宝,子然一身坦坦荡荡深入禁区的时候,他就已经找到自己追求的东西。”说到这时,执政官的表情带上几分恍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其实……”
“卡努提乌斯的子孙,也不是全然没有像他老人家的人。”
执政官沉声说道:
“一比如说,我的小儿子。”
“您的……”白舟表情一怔,“儿子?”
“哗啦!”这时,站在一旁的副官身形微动,甲冑作响的同时,他看著自己侍奉的执政官大人,露出几分担忧难言的表情。
无视副官的担忧,执政官点了点头,“这孩子喜欢冒险,从小就痴迷於许多冒险故事。”
“作为卡努提乌斯家族的子孙,他生来的使命就该是朝著成为黑石城要员努力一一接受教育,参加竞选,然后一步一步走向更高,扩大家族的影响力。”
竞选……
白舟的眼睛眨巴两下。
在卢库斯的记忆里面,在黑石城,虽然名义上所有官员都要参加竞选,但其实这些职位中的九成,长久以来都被那几个家族牢牢把持。
执政官,监察官,裁判官……每个贵族家的嫡子,人生目標都是这些职务。
哪怕执事官都好,最次也要朝著协助执政官的执法官隨从努力。
每个职务都是如此,每个贵族都是这样。
在普通人的眼里,这些贵族的人生一一真是易如反掌。
“我的儿子,是出名的天才,可也是黑石城人尽皆知的叛逆另类……”
“明明天赋罕有,成年这天考上了闻名莱恩行省、位於行省首府的莱恩第一冒险者学院一一像是这种成就,放眼整个家族歷史都相当罕有。”
提起这个的时候,执政官那张憔悴的脸庞,带上几分复杂的骄傲:
“一可是,他偏偏不去!”
“不去?”白舟的表情带上疑惑。
黑石城,是希罗帝国第五十二扇区莱恩行省下的一处边陲小城,相比行省首府不值一提。
那里强者如云、科技发达、神秘学显圣於世,是每一个有志向上的人都会想要前往的梦想之地。能有机会前去,哪怕只是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可能,换做白舟也会毫不犹豫的努力尝试。
“其实他去了半年,或者说一个学期……然后,在假期回来以后,他和我说了个一定会让整个家族反对震和惊的消息。”
“一他说,他想退学。”
这一刻的执政官,看起来更像是个絮叨的老人。
他低沉的语气很轻,仿佛迟暮老者在冬夜的炉火之前,和人讲起不愿回想的过去。
“你知道这有多么不可思议,那里是行省的首府,是整个家族无数子弟梦寐以求的地方,可是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他说他累了,一直以来做一个让父亲满意的儿子,让兄长满意的弟弟,让家族期待的天才……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十八年,他不想再这样做。”
说著,执政官露出惭愧的表情:
“也怪我,让他看见了那位冒险家前辈的手札。”
“那天以后,他联繫导师,將推荐名额让给了同族的另一名子弟,没有浪费这份资源的同时,决心从此开始,只作为自己而活。”
“他说,这份名额,就是他给家族培养他的报答。”
“他看见我、看见他的大哥二哥在家族的规划与束缚下矜矜业业活了一辈子,也看见他三哥战死在孽物入侵的城头。”
“这让他想要作为简简单单的自己活著,他还说世界很大,文明坟场里有无数歷史的碎片乃至宝藏等待发掘,他想要去那儿冒险……”
说著,执政官摇头,像是回想起那段过去的场景:
“我们为此每天吵架。”
“我对他说,你太任性了。”
“或许我这个父亲,在这座边陲小城里的平庸人生,无法和行省首府的那些宏大与精彩相提並论,但这就是我选择的人生。”
“那么你呢,你要选择怎样的人生?在你这个不成熟的年纪,你能否为自己的选择终生负责,即使从行省首府退学也没关係,確定以后绝对不会后悔?”
这就是执政官询问儿子的问题。
“嘿,猜猜这小子怎么回答?”执政官转头问向白舟。
白舟摇头。
“他说………”
执政官的眼神里面,有一个父亲不加遮掩的悲伤,还有因对儿子那份理念迟来的理解:
“生活不是选出来的,父亲,生活是活出来的。”
“一他这样对我说。”
闻言,白舟心头莫名一震。
作为一名冒险者,他对这话莫名有所共鸣。
甚至,不知道是否错觉,他隱约看见,当执政官讲出这话的时候,躺在执政官手心的罗盘也有朦朧的光芒一闪即逝。
“或许,这就是冒险者,或者说冒险家吧。”
执政官讲出的话语,在这一刻和面对白舟时的鸦,似乎有了几分相似:
“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冒险的精神,他才能被莱恩第一冒险者学院录取……但也是因为这种精神,他才会做出那样悖逆常理的选择。”
冒险者……冒险家?
白舟心底琢磨著两个词汇。
两者乍听相似,但在细微之处,又似乎有著些许不同。
“所以,我拜託你……”
认真看向白舟的双眼,执政官沉声说道:
“以一个父亲的身份,我拜託你,將我儿子的脑袋,从文明坟场里带回来!”
“无论怎么样,我至少都想让他得到安息。”
“有什么需要的帮助,你都儘管和我提。”
原来,执政官所执著的地方,不是復仇,而是带回脑袋,让小儿子得到安息吗……
“好!”
白舟深吸口气,凝声答应了来自一个悲伤的老父亲请求,同时从执政官的手中,接过那枚古朴的暗红罗盘。
和掌心差不多大小的罗盘,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或许是因为经过时光的沉淀打磨,罗盘没有金属造物的冰冷坚硬,反而有了几分玉石似的温润质感。
“嗡……”
当白舟凝神去看罗盘上的刻度,那些那些像是刻上去的粗糙数字就在他的视线里面蠕动扭曲,仿佛有数不清的小虫子在红铜表面蜿蜒爬行,周边显示的数字也就跟著变动。
“哪怕莱恩行省那些最可怕最古老的家族,也未必能有这件罗盘似的宝物。”
执政官解释出声:
“因为他们没有那样一个在文明坟场冒险了一辈子的先祖,將自己走过的所有足跡、见过的所有遗蹟,都记录在这枚罗盘里面。”
“有了这个罗盘,顺著先祖走过的痕跡前进……至少,在落日山脉这座文明坟场的外围区域,不会轻易迷失方向。”
“像是那只禿鹰所在的山顶,就在罗盘內部有所標註,只要给出一定的信息引导和关联线索,罗盘就能带你去往那个地方!”
说著,执政官翻手向上,掌心出现一枚好似永恆不花的雪花。
指尖轻弹,雪花飞射,冰冷的雪花融化在了罗盘上面。
与此同时,执政官轻声念出咒语:
“显现吧,显现吧!”
他说:
“隱藏在山脉深处的足跡!”
“嗡!”
雪花融入罗盘的瞬间,盘面上的所有粗糙刻度整齐绽放刺目的光芒。
暗红的指针猛地震颤起来,尖端迸发出一团细碎朦朧的光点,在罗盘头顶的空中迴旋起舞,流动著变作一团模糊的虚影。
这虚影呈现出一座模糊的山峰轮廓,看著就是白舟此行的目的地。
没过多久,疯狂震颤的指针稳定下来,尖端牢牢指向某个確定的方向。
“这罗盘……”
拿著罗盘,白舟心头震动。
虽然不是灵名秘宝,但他在一定程度上,在文明坟场这种凶险之地……可能比任何灵名秘宝都更珍贵!一座只对落日山脉生效的珍宝,简直就是任何需要凝契的仪式师都梦寐以求的神器!
只有世代扎根在落日山脉边缘的卡努提乌斯家族,才能藏著这样的珍奇;
也只有执政官的小儿子去世,被悲伤与愤怒支配的执政官,才会將这件宝物取出,作为白舟前路的指引。
当然,两人过去的一面之缘,还有领取宝物的承诺,也都在这个过程中起到一定作用。
要是没有这枚罗盘,就踏足至落日山脉的话……
白舟在心底泛起嘀咕。
“我曾对这枚罗盘进行仿製,窃取其中部分坐標,做了个子罗盘交给我的小儿子……这是他敢於一直在落日山脉冒险的重要底气。”
“可是,那里终究是不可思议的绝地,即使先祖本人最终也葬送在了那里,何况是我们这些弱小的后人?”
说著,执政官对白舟郑重警告:
“拿著这枚罗盘,走过落日山脉的文明坟场,不要多看,不能回头,一心一意看著前方,听见看见任何东西都不要驻足脚步………”
“一旦成功討伐禿鹰,就立刻回来,绝对不要逗留太久,更不可悖逆罗盘的方向。”
说到这时,执政官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即使没能討伐掉禿鹰,只要能够带回我儿子的头颅,我也算你成功。”
“届时,包括我在內,整个卡努提乌斯家族都欠你一个人情!”
看执政官说的惊悚,白舟的表情也跟著肃然起来。
“这个文明坟场……”
斟酌著语言,白舟开口询问:“坦白讲,在我的记忆里面,我对这个地方的了解十分稀少。”“正常的。”
执政官对此並不意外:“因为除了资深的公会註册冒险者以外,不到一定层次,的確不可能接触到文明坟场……也没有这种必要。”
“事实上,所谓的文明坟场,看字面意思就能知晓……它是许多昔日文明的墓地。”
执政官用最简单的描述,讲起那座“文明坟场”的来歷:
“在希罗帝国,即使三岁小孩都知道一一希罗帝国在崛起的过程中,横扫了三百个文明、三百座城邦。”
“那些城邦,每个都有自己的文字和传承,他们在自己的土地上传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直到被帝国征服“摧枯拉朽的浩大战爭,也导致了一个后遗症出现……三百个文明的遗骸压在帝国的版图之上,会是什么模样?”
“怨气衝天,孽物横生,在那些废墟上新筑的城池,不出三年就被戾气侵染成大凶之地,正常人根本不能在上面生活。”
“一当然,无敌的帝国总有办法。”
说到这时,执政官的语气又带上某种骄傲:
“於是,帝国用了某种不可思议的手段,將那些不容易被净化的凶地从原地抽离,以我等无法想像的庞大仪式,將它们挪移匯聚,分化成了三十处封印之地,分別镇压在了帝国三十处边疆!”
“时间流转,怨念消磨……製作这些封印之地,也是让帝国不忘初心,时刻具备忧患意识,將封印地作为年轻人试炼场所的同时,还能便於磨礪边军。”
“在这些地方,孽物横生,废墟遍地,前处山谷可能还是冬雪不化,藏著冰雪城邦的一角遗蹟……后面一座山头或许就是酷暑难耐,沙漠城镇在那儿风化。”
“这就是文明坟场的来歷一一坐落在我们这里的文明坟场,就是那三十座坟场里的一个,名叫落日山脉。”
“为什么叫做落日山脉?就是因为那些过去的城邦,都曾以为自己文明的太阳永远不会落下……直到帝国来了,將他们一一击坠!”
“但是,对我们这些弱者来讲,落日山脉固然藏著许多机遇,却也是毫无疑问的生命禁区!”讲到这时,执政官又凝声说道:
“隨便一次污染的外泄或孽物的逃逸,对我等来说就是灭顶之灾……要是没有城墙守护,黑石城早就毁灭了不知多少次!”
生命禁区,文明坟场一一遗蹟匯聚之所,废墟交叠之地!
白舟深吸口气,儘管早就对这个地方有所猜测,真听见以后还是在心头震撼莫名。
將三百文明的遗蹟废墟杂糅起来,分別镇压在三十处帝国边疆……这等不可思议的手段,和人造“倒影墟界”有什么分別?
无数年后,蓝星之上,那个只发展了几千年的稚嫩文明,还在靠著挖掘墟界的遗蹟成长一一所有遗蹟都被各大势力垄断把持,隨便一座新的遗蹟,偶尔从墟界深层溢出出来,都会引来腥风血雨的激烈爭夺!根本轮不到白舟这样的独行天命者。
一可是,在这里?
三百座曾盛极一时的文明留下的遗蹟,就在山脉里面,隨便逛,被拿来作为磨礪试炼的地方!持有罗盘的白舟,不敢想像自己將会在那儿遇到什么经歷什么,甚至有天可能看见特洛伊留下的什么。毕竟,当初特洛伊被罗马嚇得逃出天外的时候……在本土可还留了一批人守家来著。
他们应该也没了,只留下一片废墟,不知道被封印在哪座文明坟场里面。
“不愧是希罗帝国.……”
本来,在知道希罗帝国的存在以后,白舟也曾疑惑过一一既然自己通过通行证来到的,不是起初他以为的墟界深层,而是蓝星无数年前真实不虚的前文明时代……
那么,为什么在这个地方,白舟没有发现在蓝星神秘世界赫赫有名的“倒影墟界”?
难道,在这个时代,倒影墟界,这个蓝星无数前文明尸体积淀出来的庞然大物,还没有成型?但是现在,白舟觉得自己不需要纠结这个问题了。
一人造的倒影墟界,而且內里的遗蹟没有任何隱藏和分层,所有遗蹟都同时存在。
一切文明的遗骸,都在那里无主且露天的永恆存在,既没有任何势力垄断,也不需要和人爭夺。一一只是最纯粹的冒险!
纯爽。
这一刻,白舟甚至觉得手里的罗盘有点发烫。
这种感觉,或许希罗帝国的本地人是无法理解的,只有白舟这种来自后世、穷惯了的天命者才有感觉。胸口內的心臟跳动,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启动黄金通行证,来到特洛伊遍地残骸的荒原,误以为自己来到墟界深层时的激动。
倘若说,蓝星上的天命者们,都是盗墓的窃贼,是考古专家。
那么,白舟这只老鼠,在此刻確信,他已经找到属於自己的米缸。
甚至,还有个罗盘作为“洛阳铲”!
“放心吧。”
白舟攥紧手中的罗盘,抬头看向执政官,认真说道:
“我一定把您儿子的脑袋带回来。”
“现在就去!”
十分钟后。
当白舟的身影,从市政厅的大门走出来时。
远处的拐角,有窥探的目光收回,鬼祟的身影悄然离去。
那鬼祟身影快步穿行在一条条小巷,直至来到一座宏伟的庄园,扣响某扇小门,在简单的交谈以后悄然进入。
“我亲眼看见,诺拉努斯的余孽……和一心兄弟会,还有那个执政官搭上了线。”
黑暗的迴廊尽头,在四面没有窗户、环绕幽幽烛火的会议室里。
这人躬身跪地,朝向坐在长桌尽头的华袍男人低声匯报:
“虽然目前看来,他暂时没有打算为家族復仇的打算,对其家族覆灭的原因也完全一无所知……但他一定会这样做。”
穿著黑袍的鬼祟身影,向著此地的主人呈上他的分析:
“一我们不能对他的成长,无动於衷!”
说著,黑袍男人大著胆子抬头,眼神里流露不加遮掩的憎恶与怨恨:
“对付诺拉努斯家族的余孽……我与我的团队,时刻愿意为您效劳!”
提到诺拉努斯家族,黑袍男人似乎心绪激动,身边空气空的灵性跟著传来激烈的鸣响,暗红色的灵性仿佛沸腾的热水滚开。
若是白舟站在这里,就能通过这一幕,惊骇至极的模糊推断,这个鬼祟男人的实力一
恐怕强过听海拜血教的【帕林西汀】!
【帕林西汀】,是一命铸命师。
那么,这个鬼祟男人,就很可能是二命铸命师!
而且,他还是与白舟相同途径的“前辈”。
一位资深的、走在冒险者途径上的高序列冒险者。
一二命【试炼者】!
第307章 生活不是选出来的,是活出来的(6k)
同类推荐:
姜可(H)、
下厨房、
悖论H( 续更)、
借种( 1V1 高H)、
晨昏不寐(古言骨科1v2)、
娇门吟(1v1甜宠,纯H)、
博弈【古代 百合】、
身体里的那个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