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会场的规格陡然提升。
    因为，国际网际网路界的祖师爷们，和硅谷的巨头们，悉数到场了。
    “网际网路之父”罗伯特·卡恩、德国网际网路的奠基人维纳·措恩……这些只在教科书上出现过的名字，如今都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乌镇。
    苹果、微软、ibm、英特尔、膏通、思科、facebook、亚马逊……这些掌控著全球科技命脉的公司，也派来了他们的高管。
    陆向阳在嘉宾名单上看到了领英联合创始人里德·霍夫曼，airbnb的ceo布莱恩·切斯奇，还有卡巴斯基的创始人尤金·卡巴斯基。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著空气中悄然变化的气场。
    如果说前两天是国內的“华山论剑”，那么从现在开始，这场大会，才真正进入了全球时间。
    竞爭的维度，已经从国內的巷战，上升到了国际的棋局。
    陆向阳知道，柠檬科技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下午的议程结束，会场內的人流开始向外疏散，空气中还残留著各种语言交织后的余温。
    唇枪舌剑，观点碰撞，每一个参会者脸上都带著或满足或思索的神情。
    陆向阳与几位相熟的创业者简单寒暄了几句，正准备起身离开这已略显空旷的会场。
    就在此时，一个辨识度极高，带著笑意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入口传来。
    “陆总，留步，方便聊会儿吗？”
    这声音中气十足，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陆向阳回过头。
    只见马芸背著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
    他身上那件標誌性的亮黄色毛衣，在这略显灰调的会场背景中，显得格外扎眼。
    当下可以说是jack马最风光的年代，穿衣风格依然出类拔萃。
    在所有人都是西装革履，他依然那般隨意，正如他的名號，风清扬。
    还有，jack马脸上掛著招牌式的，略带几分夸张的笑容。
    他没有像马华腾那样，刻意寻求一个僻静的角落。
    恰恰相反！
    他就这么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身后还跟著几位阿里系的高管，周围尚未散去的媒体记者和参会者，目光瞬间被吸引过来。
    闪光灯，开始零星地亮起。
    马芸却毫不在意，仿佛这些人都是他演讲时的背景板。
    他走到陆向阳面前，没有握手，而是直接用一种夸讚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著陆向阳，口中嘖嘖称奇：
    “陆总，你上午的演讲，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啊！”
    马芸的眼睛里闪烁著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光芒：
    “pony那个人，脑子里想的永远是流量的封锁和防守，他想建一座密不透风的城堡，把所有人都圈在里面。”
    他说话的声音不小，似乎完全不怕被旁人听了去。
    话锋一转，他的笑容更盛了：
    “而我，想的从来都是生態的开放和共贏！”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极具感染力。
    “抖音，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矛，它能刺穿一切信息壁垒。
    而我的支符宝，是最好的盾，是所有商业行为的底层基石。
    再加上我背后庞大的电商体系……”
    马芸的目光灼灼地盯著陆向阳，话语里的诱惑力几乎满溢出来：
    “陆总，你想想看。
    用户在抖音上看到一件喜欢的衣服，一个有趣的玩意儿，直接点击，用支付包完成支付，三天內，快递送到家。
    从情绪的触动，到消费的完成，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我们之间，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可以共同定义下一个十年的商业范式。
    陆总，你觉得呢？”
    这番话，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眾人面前展开。
    周围的人听得心潮澎湃，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由阿里和柠檬共同主宰的，无所不包的网际网路电商帝国。
    这就是马芸的风格。
    他从不跟你谈眼前的蝇头小利，他总是把一个宏大到你无法拒绝的未来，直接砸在你的脸上。
    陆向阳心中平静如水。
    他知道，马芸的开放，是对自己有利的开放。
    马芸的共贏，是阿里为主导的共贏。
    这和马华腾的封锁，本质上都是为了巩固自身的生態位，只是一个选择了修筑高墙，一个选择了广积粮，缓称王。
    两条路，通往同一个罗马。
    面对马芸递过来的橄欖枝，陆向阳脸上的笑容很温和：
    “马总的格局，我一向佩服。”
    他轻轻頷首，既没有激动地附和，也没有回绝：
    “未来的商业范式，的確有无限的想像空间，和阿里合作的机会，我相信一定是有的。”
    一句有无限的想像空间，把皮球踢回给了未来。
    一句一定是有的，也给了对方面子，却没做任何实质性的承诺。
    马芸是何等人物，立刻就听懂了陆向阳的言外之意。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旋即恢復了正常，重重地拍了拍陆向阳的肩膀：
    “好！有陆总这句话就够了，我期待双方的合作！”
    说完，他便带著他的人，在一眾记者和企业家的簇拥下，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从始至终，不过短短几分钟的交谈。
    但其间的信息密度和战略交锋，却不亚於一场激烈的商业谈判。
    看著马芸远去的背影，陆向阳若有所思。
    当体量成长到一定程度时，想安安静静地独善其身，已经是一种奢望。
    ……
    当晚。
    乌镇的夜色温柔如水，陆向阳回到酒店，没有再参加任何饭局。
    他给远在江城的顾一心打了个视频电话，听著妻子分享奶茶店又开了两家分店的喜悦，又和女儿打了会哈哈，一天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掛断电话，他习惯性地点开了抖音。
    刚一打开，开屏画面就让他愣了一下。
    不再是之前签约明星的gg，而是一个製作精良的短视频，主题是“乌镇论剑，定义未来”。
    视频里，是陆向阳在台上演讲的画面，马华腾在台下凝重的表情，以及下午马芸主动找上他，张开双臂侃侃而谈的场景，都被巧妙地剪辑在了一起。
    背景音乐是一首激昂又带著史诗感的音乐。
    听起来充满了火药味。
    很显然，这是视频上传者故意乾的。
    看著这些大佬们的互动，感觉比看一场大戏还要过癮。
    这就是中guo的网际网路江湖。
    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表面上大家和和气气，称兄道弟，一张桌子上吃饭喝酒。
    但背地里，战略布局、產品竞爭、公关暗战，一刻也未曾停歇。
    江湖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人情世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