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的清晨，带著水乡特有的湿润和清冽。
    大会的第二天，气氛比开幕日更加火爆。
    压轴大戏，是几位顶级网际网路大佬的集体媒体採访。
    长枪短炮，座无虚席。
    空气中都瀰漫著一种叫做“头条”的紧张味道。
    陆向阳刚一踏入会场侧厅，就被一群眼尖的记者迅速围堵：
    “陆总！抖音的用户已经突破五千万，请问这是否符合您的预期？”
    “请问陆总！抖音的成功被誉为现象级，您认为它的核心壁垒是什么？是算法还是內容生態？”
    “陆总！关於柠檬科技下一步的全球化战略会从哪里开始？是东南亚还是北美？”
    问题如连珠炮般砸来，每一个都直指核心。
    陆向阳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脚步不停，一边朝前走一边从容作答：
    “大家的问题都很好，也很专业。
    不过別著急，待会儿的分论坛上，我会就大家关心的一些问题，分享一些我的看法。”
    现在面对这些记者，陆向阳也是轻车熟路。
    记者们见状，也只好让开一条通路。
    上午九点，分论坛活动正式开始。
    主讲台上，马华腾、马芸、李彦红、刘强冬、周红伟等人一字排开，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耐人寻味。
    台下，陆向阳和蕾军坐在第一排，安静地看著台上。
    第一个问题就充满了火药味。
    一名戴著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的財经女记者，將话筒精准地对准了马华腾。
    “马总，您好！
    我们发现，现在在薇信里已经无法打开掏宝的连结。
    而前段时间，优步的薇信公眾號也被封禁。
    这是否与本次大会倡导的网际网路精神有所相悖？”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精准地刺向了腾迅封闭生態的核心。
    在企鹅这里，所有应对都很简单。
    但凡是对手，都会被强大的薇信屏蔽。
    这就是最朴素的商战！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台上其他几位大佬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马华腾身上。
    这个问题要是回答不好，极其容易引发垄断霸主言论。
    只见马华腾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镜，表情平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而是把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不远处的马芸：
    “这个问题，我觉得要回到一个前提。”
    “可能大家都忘了，最早是掏宝先拦截了来自薇信的访问。”
    “这是一个前提，我们不能忽略这个事实。”
    这番话，四两拨千斤。
    他没有否认封禁，也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地將球踢了回去，把问题的根源，追溯到了更早的商业竞爭。
    言下之意，我们不是主动挑事，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你屏蔽我，所以我们才屏蔽你。
    台下的陆向阳暗自点头。
    不愧是pony马，打太极的功夫已臻化境。
    从不正面硬刚，但每一招都让你难受，將力量引向別处，让对手有力也使不出。
    要知道，就现在这个事件，掏宝要被薇信屏蔽很多年。
    一直要到2021年11月底，才可以在薇信里点击连结打开掏宝页面，结束了过去近8年需要复製“火星文”淘口令的歷史。
    然后要到2024年9月，掏宝官方才宣布计划新增薇信支付。
    两大巨头才正式和解！
    当然，和解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字节太强大了。
    而直到陆向阳重生回来那一年，薇信都还在屏蔽抖音，需要复製“火星文”。
    现场的记者们显然也感受到了这种绵里藏针的力道。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追问。
    就在这气氛微妙的时刻，另一场关於智能硬体的分论坛，战火也已经点燃。
    小咪的蕾军刚刚结束了他激情澎湃的演讲，他穿著黑色西装和白色衬衣，用仙桃普通话，描绘著万物互联的美好蓝图。
    紧接著上台的，是联想的杨沅庆。
    杨沅庆西装革履，气质沉稳，一上台，却没有先讲自己的ppt，而是笑著看了一眼台下的蕾军，开口就是一句调侃。
    “刚才听蕾总的演讲，非常精彩。
    不过我得跟主持人提个意见，组委会当时给我们的要求是，每人发言8分钟。
    但我偷偷统计了一下，蕾总个人就足足讲了20分钟。”
    台下一阵善意的鬨笑。
    杨沅庆顿了顿，似乎觉得还不够，继续补刀：
    “而且，我仔细听了，蕾总光是讲一个插线板和几节彩虹乾电池，蕾总就讲了快5分钟。”
    此话一出，全场爆笑。
    这笑声里，夹杂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謔，也有些许对传统巨头调侃新贵的会心一笑。
    蕾军坐在台下，脸上依旧掛著標誌性的憨厚笑容，似乎並不在意。
    但陆向阳恰好坐在他身旁，清晰地看到，在那笑容之下，蕾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陆向阳心中瞭然。
    这看似玩笑的背后，是传统硬体巨头面对网际网路新贵时，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以及无法言说的焦虑。
    在杨沅庆这些老牌厂商看来，小咪插线板、小咪彩虹乾电池，这些都是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是產业链的末梢。
    但蕾军，却用所谓的“网际网路思维”，把它们做成了爆品，用极致的性价比和粉丝经济，像蚂蚁搬家一样，不断蚕食著传统厂商的市场份额和品牌光环。
    这种降维打击，让他们感到恐慌，却又拉不下脸来学习。
    所以，杨沅庆这番看似幽默的调侃，更像是一种“你们这些搞网际网路的，就会玩这些虚头巴脑的小东西”的不服气的吐槽。
    更有趣的一幕发生了。
    紧隨杨沅庆之后上台的，是京腖的刘强冬。
    冬哥一开口，就主动延续了这个话题，他操著一口宿迁普通话，声音洪亮：
    “刚才杨总说，蕾总花了5分钟讲插线板和乾电池。”
    他咧嘴一笑，露出標誌性的笑容：
    “那好，接下来的2分钟，我就不讲大家电了，我给大家讲一讲麵包和豆腐。”
    现场再次响起一片更加热烈的笑声和掌声。
    高下立判！
    刘强冬这是在用自嘲的方式，极其巧妙地站了队。
    他把自己和蕾军归为一类人，都是关注民生细节、关注用户体验，从细微处著手的实干派。
    一句话，既回击了杨沅庆的傲慢，又拉近了和用户的距离。
    陆向阳看著台上台下这精彩纷呈的一幕幕，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这就是江湖。
    刀光剑影，不止在商业战场，更在这一言一笑的谈吐之间。
    在一片复杂的目光中，主持人用激昂的语调宣布：
    “接下来，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有请柠檬科技创始人、ceo，陆向阳先生！为我们分享他对短视频行业和移动网际网路未来的洞见。
    有请陆总！”
    聚光灯瞬间打来。
    陆向阳整理了一下西装，在一片快门声中，从容地走上了属於他的舞台。
    他要讲的，不是过去，也不是现在。
    而是未来。
    一个由他亲手开启，由抖音定义的，全新的短视频社交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