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龙族一处据点。
    林落尘一身是血，奋力將最后一名龙族斩杀，鲜血顺著剑锋滴落。
    他面无表情，缓缓走到龙烬妖帝面前，冷漠地看著他。
    “龙烬，你可有后悔？”
    龙烬妖帝伤痕累累，浑身是血，却还是嘴硬地骂著。
    “当然后悔！后悔没早点弄死你！”
    “那就好，我也是！”
    林落尘微微一笑，手起剑落，乾脆利落地將他斩灭。
    龙烬妖帝的龙头滚落在地，那双眼睛兀自瞪著，至死不肯合上。
    林落尘站在巨大的龙尸前，沉默了很久。
    一道火光从远处掠来，飘落在地，化作一个黑裙女子，也是一身是血。
    她收起羽翼，沉声道：“快走，龙族已经得到消息了！”
    林落尘收剑回鞘，淡淡道：“走吧。”
    曲泠音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化作流光，迅速远去。
    到了安全的地方，林落尘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弯下了腰。
    曲泠音嘆了口气，连忙上前扶住他，皱眉道：“你没事吧？”
    林落尘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灵力耗费过度……”
    曲泠音看著他面无血色的脸，又气又心疼。
    这十年，他每一次动用鯤鹏秘术都是在燃烧自己的命。
    虽然不断吞噬妖兽、灵药来补充血气，可又岂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
    看著林落尘那副强撑的样子，曲泠音二话不说，轻轻拉下肩头的衣裙。
    “来！”
    林落尘也没客气，將她拥入怀中，轻轻咬在她白皙如玉的肩颈处。
    曲泠音闷哼一声，微微蹙眉，脸色有几分异样的红润。
    她觉得自己真是墮落了！
    堂堂金乌族公主，活成了一个人的移动血包。
    这些年为了方便这傢伙啃，她甚至特地换上了露肩的宫装。
    片刻后，两人找了个隱蔽处，斩杀了一头巨大的妖兽，大快朵颐。
    曲泠音吃得一点不比林落尘少，这些年来她没少被林落尘吸。
    为了补身子，不知不觉吃得多了点，把自己吃出了几分珠圆玉润。
    曲泠音偶尔对著水面看著自己，都有些来气。
    都怪这傢伙，害她都快成小胖子了。
    林落尘倒觉得挺好，珠圆玉润的，抱起来手感挺好的。
    他丟了一颗金色的果子过去，轻声道：“给你！”
    曲泠音看著那果子，惊讶道：“没想到龙族手里居然真有太阳真果。”
    林落尘平静道：“这应该就是当年他们设局的果子，兜兜转转还是回来了。”
    曲泠音默然，嘆息道：“龙烬死了，接下来龙族没这么容易上当了，你打算怎么办？”
    林落尘冷声道：“你儘快突破，等我突破妖帝，便是龙族的末日。”
    曲泠音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那等杀完龙族以后呢？”
    林落尘沉默片刻，避开曲泠音的目光。
    “再说吧。”
    曲泠音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点不真实？”
    林落尘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嗯了一声。
    “是不真实。自从曦儿走后，一切都像在做梦。”
    曲泠音迟疑道：“你有没有想过，这就是一个梦？”
    林落尘当然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他也察觉到了这个世界的奇异之处。
    这个世界太顺了，顺利得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波助澜。
    追杀他们的人总会在关键时刻犯蠢，该出现的人总会在恰当的时机出现。
    甚至连龙族的兵力部署都像是在配合他们的节奏！
    如今魔族与巫族越打越激烈，把妖族也拖下了水。
    龙族注意力全在前线上，根本没太多精力理会他们两个。
    这才给林落尘的復仇，创造了机会。
    林落尘知道不对劲，却不愿深想。
    “就算是梦，我也要把龙族杀乾净！”
    曲泠音嘆了口气，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说到底，当年若不是为了救她，凰曦不会死。
    这十年，她出於愧疚，也出於別的说不清的情绪，一直寸步不离跟著他，陪他出生入死。
    两人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相依为命的日子。
    唯一不同的是，林落尘的目標变了，他心里只剩一件事。
    屠尽龙族！
    让曲泠音稍稍放心的是，他並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
    他变得比从前更冷静，出手更狠，却也更谨慎。
    林落尘从不让曲泠音涉险，寧肯自己多扛几分，也要先確保她的退路。
    林落尘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隱隱有种感觉。
    一味被仇恨蒙蔽双眼，非但报不了仇，反而会惹出更糟的事端。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像是曾经吃过亏，血淋淋的教训刻进了骨子里。
    这些年，两人相依为命，彼此扶持，关係早就越过了那条模糊的界线。
    可奇怪的是，每次气氛刚好，便会莫名其妙被什么打断。
    追兵、妖兽、天象，花样百出，百试百灵。
    在杀龙族这件事上倒是一路顺遂，如有神助。
    林落尘有时自嘲地想，大概是凰曦不愿意他再找下一个。
    他猜得没错，因为凰曦的神魂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凰曦在冲入龙炎前，就已经记起了一切，知道这不是真实的世界。
    所以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死”在林落尘面前，让他永远记住自己。
    其实她大可以跟林落尘卿卿我我、白头偕老，安稳过完这场美梦。
    但梦里梦醒之后，他拍拍屁股走了，自己又能留下什么？
    一段虚假的美好记忆？
    不，凰曦要的更多。
    正如林落尘在天地胎盘里给她下了一剂猛药、逼她涅槃重生一样。
    凰曦也决定给他下一剂猛药。
    只有让他痛，让他悔，他才会记住，不珍惜眼前人，就只能抱憾终生。
    这是她入梦时就打好的算盘。
    她要的不是一场美梦，而是给林落尘一个教训，让他再也忘不掉她。
    不给自己一个完整的美梦，这傢伙醒了岂不是毫无愧疚地走了？
    按凰曦的设想，两人费尽波折一起，过一段甜蜜的日子，而后自己为救他而死。
    林落尘为她报仇雪恨后，在思念之中鬱鬱而终，给梦画上一个惨烈的句號。
    当他再次醒来，看到自己时，肯定会跟自己再续前缘！
    可事情的发展跟她设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此刻凰曦的魂识飘在半空，看著下面的曲泠音，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
    这女人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
    难道是那傢伙自己幻想出来的？
    看著两人一起出生入死、並肩杀敌，甚至还时不时擦出些让她血压飆升的火花。
    凰曦气得差点当场復活，恨不得衝下去揪住两人好好问问。
    你们能不能给我一点尊重？
    我牺牲自己，不是为了给你们两个助兴，更不是给你们腾位置的呀！
    凰曦心里苦，却毫无办法。
    毕竟在这个梦里，她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可每到夜深人静，看到林落尘攥著那根金色冠羽黯然神伤的样子，凰曦又心疼不已。
    她后悔了！
    她发现自己给林落尘製造噩梦，到头来，自己何尝不是困在这场噩梦之中。
    凰曦只想赶紧把林落尘拉出去，別再折磨林落尘，也別再折磨自己了。
    可林落尘大仇未报，执念太重，迟迟不肯从梦里醒来。
    凰曦毫无办法，只能开始疯狂给他们送助攻，加快他的復仇进度。
    在她的插手之下，龙族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多年下来，始终拿不下林落尘两人，龙族威信一落千丈。
    越来越多妖族发现，原来龙族也没想像中那么强，只消两位妖君就能让他们焦头烂额。
    龙族对各方的掌控力大为下降，不少桀驁的大族开始蠢蠢欲动。
    龙族也想过请青龙出手，可林落尘始终谨慎，根本不给青龙出手机会。
    林落尘始终警惕青龙的存在，以防再次重蹈覆辙。
    他知道只要青龙还在，他想找龙御妖帝报仇，就难以上青天。
    於是，林落尘选择带曲泠音出海，去找那传说中的鯤鹏。
    眼看这一幕，凰曦连忙疯狂送助攻，指引两人方向。
    出海之后，在“老天爷”的一路护航下，林落尘顺利找到了鯤鹏。
    若说这个梦境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谁最真实，那便是鯤鹏了。
    它某种程度上，是鯤鹏意志的化身之一，游弋在梦海的底层。
    遇上了林落尘这只虚假的鯤鹏后，鯤鹏跟现实中一模一样，对他欣赏有加！
    对於林落尘跟龙族的恩怨，鯤鹏倒不怎么在意。
    妖族之中这类廝杀太常见了，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不过欣赏归欣赏，真要他出手替林落尘出头，他也不愿意。
    说到底，这事林落尘也不占理啊。
    林落尘也从未指望別人替他报仇，只是来请教鯤鹏罢了。
    鯤鹏跟现实中一样，对林落尘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林落尘最关心的问题是，鯤鹏秘术消耗血气的解决办法。
    鯤鹏的解决方法跟他一样，无非就是吞！
    不过，它能提前吸入海量能量存在体內，不必临时燃烧精血。
    这也是鯤鹏看上去总是胖墩墩的原因，那不是肥肉，是能量！
    林落尘恍然大悟，同时又有些遗憾。
    那自己以后不是没得吸曲泠音了？
    鯤鹏看出了他的心思，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劝了一句。
    “还是要珍惜眼前人吶，小伙子。”
    凰曦飘在一旁，听得百味杂陈。
    以前她觉得鯤鹏这话说得很对，现在却只感到憋屈。
    果然，人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悲欢是不相通的。
    又是数年时间一晃而过，林落尘两人先后踏入妖帝境。
    突破那天，曲泠音递了壶酒给他，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林落尘灌了口酒，沉声道：“回去报仇。”
    “报完仇呢？”
    “游走四海。你呢？有什么打算？”
    曲泠音仰头看著满天星辰，目光有些茫然。
    “我吗……不知道。”
    林落尘放下酒壶，侧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线条柔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柔软。
    “你可有兴趣陪我一起云游四海？”
    曲泠音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动人的弧度。
    “可以啊！”
    不远处，凰曦咬著嘴唇，差点哭出声来。
    这是谁的噩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