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翼天龙从树墙的缝隙中钻进来，一路狂奔到老树面前。
    只见它前腿弯曲，身体伏地，像是人类跪拜一样，对著老树磕头作揖。
    它的口中发出呜呜的悲鸣，眼中满是委屈和恐惧。
    老树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其他树妖那样是幽绿色的鬼火，而是琥珀色的，温润如玉，像是沉淀了万年的时光。
    “小傢伙，怎么了？”
    老树的声音苍老而温和，像是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
    六翼天龙抬起头，朝树墙的方向呲了呲牙，然后又伏下身体，发出急促的呜呜声。
    它在告状。
    “有人类追你？”
    老树问道。
    六翼天龙拼命点头。
    老树沉默了片刻，琥珀色的眼睛看向树墙的方向。
    “我早就感应到了。”
    它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那人手中，有建木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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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翼天龙一愣，歪著头看著老树，眼中满是不解。
    “万木之祖，建木。”
    老树的声音带著一丝怀念，一丝悲伤：“多少年了……我以为再也感应不到它的气息了。”
    六翼天龙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再呜呜叫了，只是安静地伏在地上，看著老树。
    “让他们进来吧。”
    老树轻轻嘆了口气。
    声音落下，树墙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宽敞的大道。
    “树墙开了。”
    叶无双第一个发现，猛地站起身。
    我睁开眼睛，看向那条突然出现的大道。
    大道笔直，直通深处，两边的树妖低垂著树冠，像是在迎客。
    “走。”
    我拔起建木树枝，沿著大道向深处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更加古老的林地。
    中央那棵巨树让我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它的巨大，而是因为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那种气息……和木祖很像。
    不是修为上的相似，而是一种本质上的同源。
    老树，是木祖的后裔。
    六翼天龙趴在老树脚下，看到我们出现，立刻竖起身体，呲牙咧嘴，发出愤怒的嘶鸣。
    “小傢伙，不要无礼。”
    老树的声音响起。
    六翼天龙一愣，回头看了老树一眼，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收起了攻击的姿態。
    只用那双金色的竖瞳死死盯著我，眼中满是警惕。
    我走到老树面前，停下脚步，抬头看著那张苍老的脸。
    “晚辈白立，见过前辈。”
    老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我，不，是看著我手中的建木树枝。
    它的眼中，有震惊，有怀念，有悲伤，还有……泪水。
    琥珀色的光芒在眼眶中闪烁，化作两行清泪，顺著树干上的皱纹流淌下来。
    “建木……”它的声音在颤抖：“真的是建木……”
    “前辈识得此物？”
    “当然？”
    老树苦笑一声：“木族所有生灵，都受建木庇佑，它是我们的祖木。”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万木共生，建木为万木之祖，是所有植物的皇。
    我们这些树木，在木祖的庇护下，不需要修炼，不需要爭斗。
    只需要享受阳光雨露，就能与天地同寿。”
    “后来呢？”
    叶无双忍不住问道。
    老树沉默了很久。
    “后来……天地异变。”
    它的声音变得沙哑，像是含著沙子。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建木的力量开始衰退。
    它的叶子一片片掉落，枝干一根根枯萎，树冠不再遮天蔽日，甘露也不再流淌。
    我们这些依附建木而生的树木，也跟著失去了力量。”
    “我们试图寻找建木衰退的原因，但找不到。
    我们试图挽救建木，但无能为力。
    直到有一天，建木彻底消失了！
    不是死了，是消失了。
    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连根都没有留下。”
    老树的声音哽咽了。
    “建木消失之后，天地间的灵气开始紊乱，草木的生存环境越来越恶劣。
    更可怕的是，人类开始崛起。
    他们砍伐树木，焚烧森林，用我们的身体建造宫殿，用我们的枝叶炼製法宝。
    我们反抗过，但不是人类的对手。
    人类有仙法，有神通，有层出不穷的仙宝。
    而我们，只是一群失去了庇护的树干。
    最后，人类中的强者出手，將我们这些建木的后裔封印在各个秘境之中，圈养起来，像是养在笼中的鸟雀。”
    老树看向我，琥珀色的眼睛中满是悲凉。
    “我们被封印在这里，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
    外界的一切，都和我们无关。
    我们只能在这片狭小的天地中，一代代繁衍，一代代老去，永远无法离开。
    直到今天，我感应到了建木的气息。”
    老树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树枝上，眼中满是渴望。
    “年轻人，能否告诉我，这截建木树枝，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我沉默了片刻。
    “是一位叫木祖的前辈赐予的。”
    “木祖？”老树的声音猛地拔高：“你说……木祖？”
    “是。”
    我点了点头。
    老树的身体开始颤抖。
    树干上的人脸扭曲著，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木祖……它还活著……它竟然还活著……太好了，木族有救了。”
    它的声音中带著哭腔，像是一个失散多年的孩子，终於听到了父亲的消息。
    “年轻人，木祖它……还好吗？”
    “木祖前辈还好，但在什么地方，现在不能告诉你。”我应道。
    老树闻言並未失望，而是眼露精光道：“活著，活著就好。”
    它看著我，眼中的悲伤渐渐被坚定取代。
    “年轻人，我有一事相求。”
    “前辈请说。”
    “等见到木祖，请告诉它……”老树的声音哽咽了：“木族千万子民，都在等它归来。”
    闻言我鼻子一酸，郑重的点了点头。
    “前辈放心，我一定带到。”
    老树欣慰地笑了。
    树干上的人脸舒展开来，皱纹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好，好，好。”
    它连说三个好字，然后转头看向六翼天龙。
    “小傢伙，过来。”
    六翼天龙爬到老树面前，抬头看著对方，眼中满是不解。
    “你跟他们去吧。”
    老树的声音很轻，眼中满是不舍。
    好像一个父亲，在给即將远去的孩子送別。
    六翼天龙愣住了。
    然后，它拼命摇头，口中发出呜呜的悲鸣，前腿抱住老树的树干，不肯鬆开。
    “小傢伙，你要听话！”
    老树的声音带著一丝无奈。
    “这片天地太小了，容不下你的未来。
    跟著他们出去，你才能成长，才能化形，才能追寻你自己的道。”
    六翼天龙呜呜地叫著，眼中满是泪水。
    “当年天地异变，你还是一颗卵，在我身上筑巢。
    后来被封印在这里，你陪著我不知道多少年。
    你的心意，我都知道。”
    老树用一根树枝轻轻抚摸著六翼天龙的头：“但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耽误你。”
    六翼天龙哭得更厉害了。
    叶无双走上前，在老树面前单膝跪下。
    “前辈，晚辈叶无双。
    若前辈肯將六翼天龙託付给我，我发誓，有生之年，定助它化形，助它寻道，绝不辜负前辈的信任。”
    老树看著叶无双，看了很久。
    “你的身上，有剑的气息。”老树缓缓道：“你的道，是剑道？”
    “是。”
    “剑道艰难，步步杀机！你確定要带著它？”
    “確定。”
    叶无双的声音掷地有声。
    老树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它看向六翼天龙。
    “小傢伙，隨他去吧！外面的世界很大，不要被困在这里。”
    六翼天龙呜呜地哭著，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叶无双身边。
    叶无双伸出手，轻轻抚摸著它的头。
    六翼天龙没有抗拒，只是用头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安静地伏在他脚下。
    我看著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前辈。”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將你们封印在此处的，究竟是什么人？”
    老树沉默了。
    空气变得凝重，周围的树妖都低垂了树冠，像是在迴避这个问题。
    “年轻人。”老树终於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加苍老：“你现在还太弱小，知道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我只想知道一个名字。”
    老树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不是因为我不想说，而是因为……
    说了，你会有危险。
    那个人，那个封印我们的存在，不是你能对抗的，甚至，不是现在的木祖能对抗的。”
    闻言我心中一凛。
    连木祖都无法对抗，那对方该有多强？
    “他是这片天地的皇。”
    老树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能提及的禁忌。
    “至於他是谁，等你足够强大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如果我知道了呢？”我问道。
    “那你就是在找死。”
    老树看著我，琥珀色的眼睛中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年轻人，你有建木在身，有木祖的期望在肩，不要因为一时好奇，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晚辈明白了。”
    老树舒了一口气。
    “去吧，功法殿就在前方，那里有你们想要的东西，不过……”
    对方顿了顿，然后提醒道：“小心一些。”
    我知道对方说的是太古杰和陆青云。
    “多谢前辈提醒。”
    我收起建木树枝，朝老树深深鞠了一躬。
    叶无双也鞠了一躬，然后带著六翼天龙跟在我身后。
    六翼天龙回头看了老树一眼，呜呜叫了两声，像是在告別。
    老树微笑著，挥了挥树枝。
    “去吧……”
    我们沿著来路往回走，树墙自动裂开，为我们让出一条道路。
    走出空地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老树站在空地中央，树冠高耸入云，鬍鬚在风中飘动。
    它的眼睛还看著我们，琥珀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白兄。”叶无双传音道：“將来我们救他们出去！”
    “好……”
    我低声回应，然后跟著六翼天龙前往藏卵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