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著浓重的血腥气漫过整座广场。
刚刚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的眾人,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隨即响起此起彼伏的长舒气声。
没人去多看那具无头尸身一眼,更多的是压不住的解气。
封朔方则是微微鬆了攥紧长枪的手。
紫阳上宗的赵炎烈更是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底的戾气散了大半,低声骂了句“死有余辜”。玄天上宗的石向阳將染血的长剑归鞘,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司奇缓步走上前。
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这位刚刚以一己之力拖住两名九转夜君的剑道宗师,周身凌厉的剑气已然尽数敛去。
他站在玉台之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对著四面八方拱手道:“今日之事,皆因我云水上宗门户不察,出了蒋山鬼这等欺师灭祖的叛徒,累及诸位同道身陷死局,折损同门手足,我云水上宗难辞其咎。”他对著眾人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礼:“司奇在此,给诸位赔罪了,今日多有惊扰,险些酿成大祸,还望诸位海涵。”
这话一出,原本不少憋著满腔怒火的势力,皆是沉默了下来。
谁不是带著弟子门人,抱著观礼的心思前来,如今却折损了人手,人人带伤,换做谁心中都有怨气。可看著满目疮痍的广场,看著遍地云水弟子的尸骸,看著这座千年宗门一夜之间元气大伤,再看著这位九转宗师放下身段躬身赔罪,满腔的不忿终究是堵在了喉咙里。
封朔方上前一步,沉声道:“司长老言重,罪在蒋山鬼一人,与云水上宗无关,更何况今日若非前辈现身,我等恐怕都难以脱身,何罪之有?”
古星河也跟著点了点头,“封兄所言极是,夜族狼子野心,本就是我北苍公敌,今日一战,也算看清了他们的图谋,谈不上怪罪。”
有这二人带头,其余各方势力也纷纷附和,场面话落定,便再无人多做停留。
毕竟这场大典早已成了一场血劫,云水上宗上下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接待宾客?
更重要的是,今日发生的两件大事,还需要他们处理。
一件是夜族三位九转宗师悄无声息潜入燕国腹地,必须第一时间回报宗门与朝堂。
而另一件,更让在场所有顶尖高手心思活络起来,沧澜剑当眾显威,一剑破掉八转夜君布下的煞阵,一剑重创九转夜君,那分明是有人以心神驾驭,引动了剑中祖师剑意。
能掌控一件通天灵宝,便意味著触碰到了元神境的门槛,意味著云水上宗出了一位能与灵宝本源相通的人物。
这对六大上宗平衡,无疑是顛覆性的衝击。
封朔方转身离去时,回头深深望了一眼沧浪池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脚步愈发急促。
唐太玄扶著受伤的花公公,二人对视一眼,必须即刻快马加鞭赶回玉京城。
阎烬早已带著天星盟的人悄无声息遁走,他与云水上宗对峙数十年,比任何人都清楚沧澜剑的威能,有人能驾驭此剑,对他而言绝非好事。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人山人海的广场,便走得空空荡荡。
陈庆收回望向远处天际的目光,看向身侧的李玉君,轻声道:“我们也回去吧。”
李玉君点了点头,应道:“好。”
二人转身,带著天宝上宗一行人走到了谢明燕面前。
此刻的谢明燕刚收了长剑。
见二人走来,她对著二人拱手:“李脉主,陈峰主,今日多谢二位援手,若非诸位牵制,我恐怕也难撑到最后。”
李玉君抬手回礼,嘆了口气:“谢长老言重了,夜族乃我北苍公敌,同仇敌汽本就是分內之事。”她顿了顿,又道:“如今云水百废待兴,我们也不便多留,这便向你辞行,宗门那边还等著我们回去稟报此事,日后你若有需要,只需一纸传讯,我绝无推辞。”
谢明燕闻言,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感激。
她再次深深拱手,“大恩不言谢,二位一路保重,待我云水安定下来,必亲自登门拜谢。”二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李玉君便转身回到队伍中,对著南卓然等人沉声吩咐:“整顿行装,即刻返程。”
眾人齐声应是,纷纷翻身上了金羽鹰。
隨著一声清越的长鸣,数只金羽鹰振翅腾空,衝破夜雾,朝著天宝上宗的方向疾驰而去。
待眾人尽数离去,司奇当即將云水上宗在场的宗师境高手,全数召至祖师堂。
司奇坐在上首,目光扫过扶夏、谢明燕、何祟,还有祖师堂另外两位宿老,开门见山道:
“今日其余诸事暂且不论,我只问一句,今日沧澜剑显威,究竟是你们之中谁,以心神驾驭了它?”这话一出,堂內瞬间陷入死寂。
扶夏率先愣住了,隨即问道:“师兄,不是你吗?除了你这位九转巔峰的剑道宗师,整个云水,还有谁能引动沧澜剑,一剑破了那煞阵,还伤了夜族九转?”
不止是扶夏,谢明燕、何祟等人,皆是一脸震惊地看向司奇。
在他们所有人的认知里,整个云水上宗,唯有司奇这位浸淫剑道数百年的宿老,才有资格引动此剑,更何况那剑中还显化了创派祖师的虚影,除了司奇,谁还能做到?
司奇却缓缓摇了摇头,道:“我若能驾驭沧澜剑,何至於等到大阵被破,才与那三名夜族九转交手?何至於让宗门折损这么多弟子?”
这话一出,堂內眾人彻底懵了。
不是司奇?
那还能是谁?
何祟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著开口:“会不会……是沧澜剑自身护宗?感应到宗门大难,剑中封存的祖师剑意自行甦醒,才显威退敌?毕竞祖师当年坐化前,曾留下护宗后手,也不是不可能。”司奇再次摇头,眉头皱得更紧了:“若只是自行护宗,为何会精准地斩向夜族之人,却分毫未伤我燕国同道?”
“为何会在蒋山鬼引爆煞阵的最关键节点,一剑破阵?”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了:“这背后,必定有人以心神驾驭,引动了剑中祖师的剑意,此人能与沧澜剑的本源相通,否则绝无可能做到这一步。”
堂內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茫然。
他们互相看了看身旁的人,每个人眼里都是同样的惊疑,谁也不相信对方能做到这一步。
毕竟就连谢明燕这位七转宗师,也只能远远观瞻沧澜剑,连引动一丝剑气都做不到,更別说驾驭此剑破阵伤敌了。
司奇看著眾人的神情,心中也泛起了惊涛骇浪。
不是宗门內的人,那难道是今日观礼的外来之人?
可六大上宗的顶尖高手,他方才看的真切,谁能引动沧澜剑?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摆了摆手:“此事暂且压下,暗中查探即可,切不可声张,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当务之急,是稳住宗门局面。”
他看向谢明燕,沉声道:“蒋山鬼伏诛,宗主之位不可空悬。从今日起,由谢明燕暂代云水上宗宗主之位,处理宗门一应事务,重整山门。”
“是!”谢明燕立刻起身,对著司奇躬身拱手,“弟子定不负师叔所託,不负宗门,不负先宗主!”堂內没有一人反对。
谢明燕本就是宗主之位的有力竞爭者,今日更是当眾揭穿蒋山鬼的阴谋,手刃叛徒,於宗门有大功,由她暂代宗主,实至名归。
司奇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扫过眾人,缓缓道:“今日蒋山鬼有一句话,说得没错,云水上宗立宗数千年,將沧澜剑定为宗主专属,非宗主不得参悟,这条规矩,太过苛刻了。”
眾人皆是一愣,抬头看向司奇。
“我提议,从今往后,沧浪池对宗门內所有宗师境弟子开放,但凡我云水宗师,皆可入內参悟沧澜剑与池底剑印。”
司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眾人耳中,“宗门传承,从来不是靠一人独守,唯有眾人同心,宗门才能长盛不衰,你们觉得如何?”
扶夏最先反应过来,立刻点头:“师兄所言极是!早该如此了!这老规矩,是该改一改了!”祖师堂另外两位宿老也纷纷点头。
他们对於沧澜剑也早就渴望已久。
谢明燕看著司奇,隨即也躬身道:“弟子谨遵师叔法令,此事我即刻便安排下去。”
诸事议定,眾人纷纷起身告退,各自去处理宗门的烂摊子。
祖师堂內,只剩下司奇一人。
他望著沧浪池的方向,眉头紧锁,低声喃喃:“能引动沧澜剑,与祖师剑意相通……这人,到底是谁?”
另一边,高空之上,罡风呼啸。
数只金羽鹰穿云破雾,朝著天宝上宗的方向一路疾驰。
鹰背上,南卓然、纪运良等人纷纷吞服下丹药,盘膝调息。
今日这场死战,每个人都耗损巨大,若非最后沧澜剑显威,后果不堪设想。
李玉君坐在鹰背前端,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恍惚。
她侧头看向身侧闭目调息的陈庆,凝声道:“今日真是一波三折,谁能想到好好的接任大典,竟会闹到这个地步。”
“夜族三位九转齐出,这份图谋,想想都让人后怕,云水上宗经此一役,元气大伤,此事我们一定要儘快、事无巨细地匯报给宗门。”
陈庆缓缓睁开眼,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事,谢明燕说蒋山鬼与无极魔门勾结,可今日整场大战,魔门的人却始终未曾露面,这里面恐怕还有隱情。”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那天星盟的阎烬,此人无利不起早,最擅长左右逢源,见势不对立刻抽身,乾净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天星盟盘踞千礁海域,与我天宝上宗东北边境相邻,此人野心不小,对我们而言,未尝不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
今日之事看似已然了结,陈庆却心知此事远未落幕。
蒋山鬼虽已伏诛,可与其暗中勾结之人仍潜藏暗处,天宝上宗周遭,绝非万全之地。
李玉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阎烬此人,心思深沉得很,回去之后,我便让人盯著千礁海域的动静,防患於未然。”
她嘆了口气,话锋一转,神情变得复杂起来:“不过最让人在意的,还是那云水上宗,竟有人能掌控沧澜剑。”
六大上宗各有镇宗的通天灵宝,可古往今来,能真正將其掌控在手的人,寥寥无几。
天宝上宗的天宝塔,自打李玉君入宗门以来,从上几代宗主,到如今执掌宗门的姜黎杉,都曾无数次尝试参悟塔中祖师传承,想要真正掌控这件镇宗灵宝。
便是李玉君自己,也试过无数次,到头来,连门槛都未曾摸到。
能真正掌握一件通天灵宝的人,註定绝非等閒之辈。
云水上宗出了这么一位能引动沧澜剑的高手,这可是一个重大消息。
保不齐,云水上宗真出了一位元神境巨擘?
陈庆闻言,面上不动声色,“先回宗门,其余的事,再从长计议。”
李玉君点了点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金羽鹰振翅长鸣,速度再提三分,一路疾驰,不分昼夜。
约莫一日半之后,远方的天际线上,终於出现了天宝上宗连绵的群山轮廓。
此时夜色已深,本该万籟俱寂的天宝上宗,此刻却灯火通明。
从主峰天枢阁,到万法峰、狱峰,一座座山峰的灯火连成一片,宛如坠落在人间的星河,亮如白昼。数只金羽鹰缓缓降落,宽大的羽翼掀起一阵狂风,落在了山门之前的广场上。
陈庆与李玉君刚一跃下鹰背,便看到山门之前,四道身影正静静立在那里。
为首的正是宗主姜黎杉,他身侧站著华云峰、苏慕云,韩古稀。
四位宗门最顶尖的高手,早就知晓了讯息,等待著他们的归来。
山风卷著夜雾掠过山门广场,金羽鹰的羽翼还在缓缓扇动,带起的劲风掀动了几人衣袍的下摆。陈庆与李玉君齐齐上前一步,对著姜黎杉四人躬身抱拳,礼数周全:“弟子参见宗主,见过华师叔、苏脉主、韩脉主。”
华云峰立在姜黎杉身侧,一身灰袍在夜风中纹丝不动,只对著陈庆微微頷首,见其安然无恙,眼底的一丝凝重便散去了。
“一路辛苦,进来再说。”
姜黎杉脸上掛著一贯的温和笑意,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率先转身朝著天枢阁大殿走去。
跟在二人身后的纪运良等人,早已识趣地收了气息垂首立在一旁,早有等候在侧的宗门执事快步上前,对著几人躬身行礼,引著他们离去了。
平伯也早已迎了上来,候在陈庆身侧,陈庆只低声吩咐了两句,让他先回万法峰等候,便抬步跟上了姜黎杉等人的脚步。
天枢阁大殿之內,檀香裊裊,烛火通明。
紫檀木长案两侧的席位早已备好,姜黎杉端坐於上首宗主宝座,华云峰在左侧首位落座,苏慕云、韩古稀依次坐在下首。
陈庆与李玉君,南卓然则在右侧对应席位坐定,刚一坐稳,便有弟子入內,为眾人斟上热茶,又躬身退了出去。
“到底情况如何,你们详细说下。”姜黎杉目光看了过来,语气里带著一丝凝重。
李玉君当即应声,放下茶盏,將云水上宗大典上发生的事,从头至尾细细敘述了一遍。
从谢明燕当眾拿出蒋山鬼勾结无极魔门的铁证,到蒋山鬼狗急跳墙引爆夜族煞阵,再到金察携一眾夜族高手现身,三位九转夜君齐齐降临,全场陷入死局,司奇老祖出关力挽狂澜。
最后沧澜剑骤然显威,一剑破阵重创九转夜君,蒋山鬼伏诛,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条理分明,分毫不差。
即便殿內眾人未曾亲临现场,可听著李玉君的敘述,也能想像到当时那九死一生的凶险局面。烛火摇曳之下,韩古稀眉头紧锁,道:“这蒋山鬼竟是如此狼子野心之人?”
他曾与蒋山鬼有数次交道,在他的印象里,此人素来沉稳持重,行事更是滴水不漏,他多少也没料到,对方勾结夜族,行如此祸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苏慕云凝声道:“六大上宗立宗千年,最忌讳的便是勾结外敌、弒主谋逆,蒋山鬼此举,何止是自寻死路,更是险些给整个燕国招来灭顶之灾。”
“夜族三位九转齐出,绝非临时起意,他们怕是早就筹谋著,借著这场大典,一网打尽。”殿內瞬间陷入了沉寂,烛火劈啪作响,映得几人面色都有些沉。
夜族沉寂多年,此番一出手,便是三位九转夜君潜入腹地,甚至能说动蒋山鬼做內应,布下这等惊天杀局。
谁也不知道,除了云水上宗,燕国其他地界,还有多少夜族的暗桩,多少像蒋山鬼这般被欲望裹挟的叛徒。
姜黎杉抬眼看向陈庆与李玉君,终於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话:“那掌控沧澜剑的人是谁?你们可曾看清?”
这话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了过来,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华云峰,都微微睁开了眼,看向三人。
第568章 猜测(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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