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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白展(4k)

    看著几乎屁滚尿流的兄弟两个。
    一直在旁边看著的大魅四人无不是大笑出声。
    只是哪怕仅在咫尺,对方也依旧毫无察觉。
    只是自顾自的看著各自惊恐万分。
    继而齐齐一声尖叫后,便是朝著出口的方向跑去。
    边跑,还边大声喊著:
    “鬼啊,闹鬼了!”
    “闹鬼了,快来人,大白天闹鬼了,快来人啊!”
    看著逃跑的两兄弟。
    大魅几个急忙看向一旁的杜鳶,跃跃欲试的问道:
    “圣人,我们接著去?”
    杜鳶也是笑笑道:
    “去吧,去吧!”
    这么一出,自然是杜鳶叫大魅他们做的。
    虽然只是顺带,但嚇嚇这几个畜生,也是挺好的。
    反正这三个傢伙简直猪狗不如啊!
    见圣人点头,大魅四个嗖地就躥出去了。
    老大回头朝著哥几个挤眉弄眼道:“看我怎么收拾这俩孙子!”
    余下三人,別说第一次干这事的胖子和老三了,就是大魅也是激动无比。
    毕竞这是在这么一个地方和同寢室的兄弟一起。
    意义,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庄敬言和庄敬心正跑著,一抬头,惊觉前头又站著庄敬文。
    再一回头,后头也站著一个庄敬文。
    两个大哥,一前一后,堵得死死的。
    “鬼、鬼啊!”
    两人腿一软,直接瘫了。
    然后这一次也如之前一样,来的突兀,消失的也快。
    等那俩身影消失,他们哆嗦著爬起来,刚拐过弯,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还是那个庄敬文!
    “又是你?”
    两人已经快要哭出来,急忙止住去势,隨即猛地后退:
    “你別过来!我们知道你是假的!”
    庄敬文一愣:
    “你们发什么疯?”
    “装!你接著装!”
    见这鬼东西还要玩弄自己两个。
    觉得根本就躲不掉的庄敬文,乾脆是一咬牙红著眼扑上去。
    “我跟你拚了!”
    呼哧一拳砸在庄敬文脸上。
    庄敬心也衝上去,从后面抱住他腰不让他一如之前一样消失。
    同时也不忘高声喊著:
    “快来人啊,抓鬼了,抓鬼啊啊!”
    “你们两个疯了吗?我是你们大哥啊!”
    庄敬业莫名其妙的同时,也是憋了一肚子火。
    真是疯了!
    但却无可奈何,毕竞双拳难敌四手。
    三人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帽子飞了,官袍撕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听见他们的动静,此间的里里外外也都是围满了人。
    门卫、书吏、杂役,全看傻了。
    “这、这是庄经歷?”
    “怎么打起来了?”
    “不是,他们不是亲兄弟吗?”
    这场面实在太荒唐了。
    没人敢上去拉架,这三个官职不高,但胜在有人。
    也没人愿意上去拉架,不满这三个傢伙的一抓一大把。
    看的围观眾人憋笑憋得满脸通红,年长些的还不停扯著旁边年轻些的袖子:
    “憋住。”
    墙头上,大魅四个笑得直拍大腿。
    正笑著,一个青袍官员快步走来,脸都黑了:
    “都给我住手!”
    三人狼狈爬起来,鼻青脸肿。
    主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对身边的人道:
    “去,稟报都督。就说经歷司庄敬文兄弟三个,在府衙之中公然聚眾斗殴,有辱斯文,蔑视朝廷!”小吏闻言,一溜烟跑了。
    庄敬文脸都白了:
    “大人,这是个误会啊!”
    这种事闹大了,大人那边会怎么想?
    主事冷笑:
    “误会?这么多人都看见了!你给我说误会!”
    庄敬言和庄敬心站在一旁,这会儿才慢慢回过神。
    看著眼前气得发抖的庄敬文,两人终於意识到这个好像是真的?
    可刚才那几个?
    一股凉意又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墙头上,觉得差不多了的大魅伸个懒腰:
    “行了,撤吧。他们背后的人很快就会知道了!”
    四人相视一笑,消失在墙头。
    下面庄敬文还在解释,可却越解释越乱。
    大魅几个正在嚇唬那三个孽障。
    杜鳶则是离开他们,顺著记忆中的方向,朝著一个地方走去。
    不多时,一家富丽堂皇的客栈,就出现在了杜鳶眼前。
    虽说占地不大,但內外装潢实在是处处都透著財大气粗四个字来!
    凝视片刻,杜鳶迈步入內。
    一经入內,伙计才想上前接待,却又猛然一顿,继而嫌弃的看著杜鳶的衣著。
    虽然看著不像是穷鬼。
    但也不像是大富大贵之人,且没有官袍,也没有腰牌。
    就这,还敢来他们这儿?
    看来又是一个臭外地的,不懂规矩!
    当即跟旁边两个伙计对了一下眼色后,纷纷上前道:
    “哎哎,臭外地的,滚滚滚,我们这儿不待见你这种货色!”
    杜鳶眉头微挑:
    “大白天的,开了门却不待客是什么道理?”
    见他还不听讲,伙计直接怒了:
    “嘿,还不听话!你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方?这可是绣春楼!是白大人点过名的地方!”
    伙计还是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亮出关係。
    示意杜鳶要么知难而退,要么也亮出自己的关係。
    毕竟,万一提到了铁板,绣春楼肯定没事。
    但他个伙计那就不一定了!
    “白大人,白展,是吧?”
    见杜鳶居然直呼当朝重臣的名字。
    伙计几个开始有点拿捏不住这人的来头了。
    当即说道:
    “对,就是白展白大人!我可告诉你,我们绣春楼只招待贵客,比如各位官爷,或是亲隨。其余人等,全然不管!”
    “要知道,在二十年前,白大人可就是在我们绣春楼高中的!”
    说著,伙计还得意无比的指了指大堂中掛的最高的一幅字画道:
    “瞧见了吗?最高,写的也最好的那副,那就是当年白大人高中之后,给我们绣春楼替的字!”“而其余的在白大人下面的各色字画,嘿嘿,那也都是来头不小。三省六部的堂官老爷们,这里面都不少呢!”
    “所以,你可有官身,又或者,你是白大人的什么?”
    说到最后一句时,伙计虽然自己都不信,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的。
    才是开口,就止不住的脊背发凉。
    好似眼前之人,真的是白大人的什么。
    杜鳶没有理会伙计,只是看向了那副字画。
    那幅字写的是:
    “欲补青天裂,先登白玉堂”
    笔力遒劲,墨透纸背,足见功底,落款处还题著一行小字:
    “承蒙东家厚爱,愿以此身许国,不负平生。”
    白展当年写这幅字时,正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年岁。
    他站在酒楼最高处,望著京城的天,想著的是如何匡扶社稷、造福黎民。
    那“补天裂”三个字,更是如有神助。
    仿佛那將要裂开的青天,真等著他去补似的。
    二十年间,绣春楼东家把这幅字掛在最显眼的位置,逢人便说:
    “瞧见没?白大人高中前夜,就住咱们这儿!”
    伙计们也跟著与有荣焉。
    就是不知道二十年前的白展,有没有想到如今他会变成这般样子?
    杜鳶抬头看著。
    那“欲补青天裂”的笔锋依旧遒劲,可写字的人,早忘了青天裂没裂。
    他只记得自己爬上去了。
    “喂,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伙计还在催促。
    毕竞杜鳶看那些字画的样子,真的不似寻常。
    且明明是他站在下面仰视这诸多字画,可却让他们觉得是他在俯瞰这提笔於此的大小官员。好似,好似天子?
    不、不是,感觉比天子还要站的更高一些?
    不等几个伙计继续想下去。
    杜鳶便摇头道了一句:
    “我和他没有任何关係了。”
    说罢,便朝著门外走去。
    几个伙计反应过来后,只觉得被好一番戏弄,当即就要挽起袖子追出去教训教训这狗贼一番!可杜鳶却回头对著他们道了一句:
    “对了,下一次,不要觉得仗势便可欺人,不然再怎样都是个狗眼看人低!”
    几个伙计大怒道:
    “你在骂什么?”
    杜鳶笑道:
    “我说,別放著好好的人不当,跑去当狗!”
    说罢,大踏步而去。
    几个伙计暴怒无比,当即就追了出来,可走著走著,就发现自己的实现越来越低。
    朝著同伴看去,却发现对方已经四肢著地趴在了地上的看向自己。
    “难道?!』
    反应过来的伙计惊恐大叫,试图求救。
    可喊出来的声音却变成了“汪汪汪!』
    看的周遭眾人先是错愕,隨即无不捧腹。
    这群傢伙平日里没少仗势欺人,街坊邻里全都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
    如今遭了报应,实在是太快人心!
    而在白氏白府之中。
    白展正在研墨。
    他今日难得清閒,想画一幅山水。
    砚是上好的端溪老坑,墨是徽州极品松烟,连案上的宣纸都是贡品。
    他如今用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最好的。
    起初一片清白,然后墨锭在砚上缓缓打圈,越来越浓,越来越稠,越来越黑。
    忽然,他的手顿住了。
    一股说不清的心悸毫无徵兆地涌上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离他而去。
    很重要,很重要,重要到他甚至不敢去想是什么。
    只能模模糊糊听到一句一没关係。
    白展皱起眉,深吸一口气,想把这莫名其妙的感觉压下去。
    可手底下一用力,就是“啪』的一声。
    砚从中间裂开,齐整整地断成两半。
    墨汁四溅,污了刚铺好的宣纸,也溅了他满手。
    白展盯著那裂开的砚,脸色微变。
    这砚跟了他二十年,是当年的绣春楼东家,见他囊中羞涩,特意赠给他的!!
    二十年来从未有过半点问题!
    “老爷!”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管家。
    白展压下心头的不安,沉声道:
    “何事?”
    管家推门而入,见他满手墨汁和裂开的砚,愣了一愣,却没敢多问,只躬身道:
    “老爷,五军都督府送来一份公文,说是急事。”
    白展接过,展开一看。
    “经歷司庄敬文及其弟庄敬言、庄敬心,於府衙之中公然斗殴,衣冠不整,斯文扫地,有辱朝廷体统。”
    “现已收押,听候发落。另,三人神智恍惚,言语混乱,屡称见鬼,疑似疯癲!”
    “还望令公速速决断!”
    白展眉头微皱。
    庄敬文是他的人,虽只是个六品经歷,但胜在听话。
    这三兄弟怎么突然闹成这样?
    “还有一件事。”管家又递上一张纸条,“这是庄家兄弟托人捎来的口信,说是一定要传到您这儿。”白展接过纸条,只扫了一眼,瞳孔便猛然收缩。
    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跡歪歪斜斜,显然是慌乱中所写:
    “活佛回来了。我还看见我爹了!还说活佛要替他做主。大人救命!”
    白展的指尖微微一颤。
    活佛。
    青州大菩萨,上天入地,敕神喝地,无所不能。
    绝非人力所能企及!
    虽然他与活佛从未见过,但他却知道,自己的的確確是碍活佛眼去的!
    且,最关键的是.
    一时之间,白展心乱如麻。
    “老爷?”
    见他一直不动,管家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白展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低头看向裂成两半的砚,又看向那张纸条上的“活佛”二字,再想到刚刚的心悸。
    一股说不清的寒意从脊背爬了上来。
    “庄家兄弟还说了什么?”
    “回老爷,他们反覆说. ..说看见好几个大哥,还看见他们死去的爹。”
    “说是活佛回来了,让他们爹来找他们报仇. .”
    白展沉默良久。
    “老爷,这事怎么处置?”
    白展没有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望向外面。
    京城的天,二十年来,一直多为阴雨天气。
    灰濛不见天日。
    今日,却是半遮半掩,天日偶现。
    没来由的,他突然想起来。
    二十年前,他也如今日一般站在绣春楼的窗前,望著这片天空,想著“欲补青天裂”。
    如今青天还在,他却忘了自己想补什么。
    “先关著。”他听见自己说,“等我问清楚了再说。”
    管家应声退下。
    屋里只剩下白展一个人,和一地狼藉的墨汁。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著笔,写下“愿以此身许国,不负平生”。
    如今那双手,沾满墨汁,乌黑透亮,还在微微发抖。
    良久之后,他低声道了一句:
    “二十年前,活佛出来了,然后便是您也跟著出现了,所以如今,您也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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