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外海，薛辉等人进入豫章號舰桥，目光望向远方。
    浓雾已然迫近，遮蔽天地。
    在几个超凡者眼中，极为庞大的灵力堆积在这里，令人心惊肉跳。
    “这就是，天灾吗……”
    许昭喃喃自语。
    曾经直面瀚海集群的他，本以为世上最危险的敌人就不过如此了，可在这片迷雾面前，他还是有种极深的无力感。
    那片无边无际的雾气，给人带来的震撼是难以想像的，它改变了环境，塑造了环境，使这里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无论在本身的规模，还是在对世界的影响力上，它比瀚海集群都要更胜一筹。
    许昭等人对取自林向东身上的样本做了细致的分析，最后產生了一个猜测。
    这里的灵力场都被这团孢子云彻底改造，孢子云之下，所有生物都遵循一种全新的变强方式。或者说，根本没有什么其它生物，这里所有能活动的实体，都是同一个个体，都是这个庞大真菌的触鬚。
    这些个体全部从孢子云中汲取灵力，能爆发出多强的实力，完全看这副身体本身的承受极限。因此，牺牲之前已经触碰到超凡层次的林向东，拥有了三阶级別的爆发力。
    其存在本身，就足以彻底改造环境，或者说，它就是环境，若它进行了任何自主的行动，都会对环境本身造成巨大的破坏和改变。
    这就是天灾，笼罩一片大陆的天灾，这已经是毋庸置疑的，它还远未成长到十阶，但却已经拥有了这样的特质。
    在大洋深处还有诸多强者廝杀的时候，在撒旦被兵团藉助天空城的力量逼至极北海洋的时候，另有一个庞然大物在这里成型了。
    透过舷窗玻璃，几个人神情凝重，三重领域同时开启，將那些孢子隔绝在外。
    他们並不能確定这到底有没有用，好在暂时，自己的身体还没出现异常。
    在桃都的指导下，他们已经发现，这些孢子有能力替换生物的神经组织，將其转换为菌丝並完全控制。这甚至算不上寄生一这几乎可以说是一次赤裸裸的进食。
    是的，这些被替换了神经的生物，此时已经被这团孢子云吃掉了，他们之所以还能保留原本的外表，只是因为这些真菌还没把尸体吃完。
    这是两种生態之间的战爭，极为原始且残酷。
    这样的敌人，究竟该如何战胜？
    怎样灭杀一整片大陆上的生物？
    在大灾变之前，人类都难以做到，如今的薛辉和许昭等人也无法想像。
    “总有办法的。”
    心网中，苏寻与其对话。
    “还好发现得早，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想办法应对。”
    而薛辉则对另一个问题有些困惑：“可，为什么……为什么这些孢子云没有更进一步扩散？”这是极为难解的问题，以这里真菌群的规模，即使是凭藉自然季风，也足以將孢子播撒到全世界了。世界另一边，苏寻也对此极为困惑。
    按日誌判断，豫章號最开始其实是在漫无目的的漂流。
    整整花了半年多的时间，准確的说，是大概九个月，它才到达澳洲附近，此后的七个月，它便一直留在了那里，多次与这片浓雾之中的东西博弈。
    一艘战舰诞生的灵智，专为战爭而生，其天生拥有极为强大的实力，然而仅凭它，依然没办法压制这场天灾。
    要么，就是澳洲有什么特殊的环境，如今这里的菌群只能在这种环境中生存。
    但这无法解释豫章號的行动，苏寻本人更倾向於另一种可能。
    有什么东西一一必然是还有什么东西在澳洲深处，与这个庞大的天灾抗衡，或许，豫章號听到了它的呼唤，加入了这场战爭。
    为什么是它？因为豫章號並非传统意义上的生物，以那团孢子云此时的能力来看，还无法將其感染。那片孢子云太过厚重，遮盖了一切，他暂时还无法知晓这个猜测是否正確。
    “在能確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儘可能查明澳洲有什么。”
    “明白。”
    苏寻也要面对自己的对手，已经深入美洲的他，没法快速折返回去，这种时候，能做的只有相信自己的同志。
    好在此时在豫章號上的几位，都相当可靠，即使直面天灾，也还镇定自若。
    薛辉结束联繫，睁开眼睛。
    此时舰桥的玻璃窗外，已经有成团的雾气飘过，看似无害，实则极为可怕。
    “怎么样，船上还有什么线索吗？”
    他看向许昭和邓1|，刚才，两人探索了这艘船，听到薛辉的问题，他们摇了摇头。
    他们倒是又见到了不少过去那几位船员留下的生活痕跡，林向东確实如日誌中夏安所写的那样，是个自制力很强，且一丝不苟的人，即使在这艘船上生活了一年半，他的房间依然乾净整洁，连邓川这位老將都挑不出毛病。
    钱星的房间里则有许多针织品，那似乎是她的爱好，而易帆则在笔记本里留下了许多诗句，现在几人知道，日誌本末页那两句诗，也是他记下的。
    “我们找到了这些。”
    邓川將许多信封拿了出来，足有厚厚的一叠。
    “当时船上五十个人留下的遗书，应该是被夏安他们收集起来了，里面也有他们四个的。”薛辉有些不忍看，將其推了回去。
    “就交给你吧，他们是你的战士。”
    邓川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並未推脱。
    忽地，一声鸟鸣传来，纤云清脆的声音响起：“有情况！主炮动了！”
    话音未落，船体忽然一颤，一声巨响自甲板传来
    “轰隆！”
    130毫米舰炮突然开火，闪光瞬息没入浓雾，並在远方炸出一团火光！
    “是什么？”
    薛辉忽然记起航海日誌中所写，夏安他们在海边观测到过人影，或许那就是豫章號面对的对手？舰炮並未停下攻击，130毫米的口径看似不大，然而这一门炮却能抵得上陆军一个榴弹炮兵营，庞大的自动装填设备可以以每分钟四十发的速度向目標投射火力。
    不等眾人有所反应，忽有明亮的火光袭来，舰上的近防炮同步开火，火焰长鞭瞬间將那道闪光击碎。爆炸、火光、舰炮开火的轰鸣，而敌人却毫无踪跡，这场战斗似乎比夏安日誌中记录的几次衝击还要凶险，而邓川甚至感觉自己来到了大灾变前的海战战场。
    无人控制，飞弹井主动打开，数枚反舰飞弹拖著长长的尾跡消失在浓雾中，片刻之后，对方的火力便暂停下来。
    邓川与许昭对视一眼，他们刚才確实检查过，飞弹井里已经没有东西，现在的情形，实在有些匪夷所而作战的同时，豫章號仍在不断前进，又过了一段时间，眾人才看到豫章號刚刚的对手是什么。那是一艘正在沉没的大船，乍一眼看上去，规模似乎与豫章號相差无几。
    “差很多。”邓川一眼认出了对方的身份：“霍巴特级驱逐舰，排水量才七千吨左右，快比豫章號小一半了，但放在澳洲也算是大船。”
    “要不是没有体系支撑，雷达系统也失效，这东西在豫章號面前撑不过一个回合。”
    在方才的战斗中，双方其实也就相隔几千米，只是浓雾漫天，几人没能直接看到对方。
    刚才的作战像是贴脸拚刺刀，对於豫章號这样的现代化战舰而言，这样的距离简直和跳帮作战没什么区別了。
    “只是怎么可能？难不成他们这船也出现了变异？”
    隨著逐渐接近，答案才揭晓。
    一群人形生物就站在倾覆的驱逐舰上，隨著这艘战舰缓缓下沉，它们有些身上还穿著军装，更多的，则全身都被一层扭结的生物质结构覆盖。
    不少人身上都冒出了蘑菇的菌伞，他们的身份显而易见。
    “这是……”
    “被完全侵蚀控制的人类，或许就是这艘驱逐舰曾经的船员。”
    薛辉开口，语气凝重，他已经明白，对於这里的真菌而言，是人还是丧尸完全不重要，在它的控制之下“难怪感觉这帮人的战斗力比大灾变之前还高。”
    邓川摇了摇头，虽然在大灾变前，双方也有过几次摩擦，但眼见这些人变成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难免有些唏嘘。
    双方错身而过，那些被真菌侵蚀的人就那么冷眼盯著豫章號舰桥，似乎与薛辉等人对上了目光。忽地！一只巨大的铁锚从水中甩出！沉重的锚链甚至扯的豫章號微微一歪，只见那只巨锚准確无误地命中了站在沉船上的几个身影。
    庞大的质量携带著巨大的动能，几个人影在一瞬间就变成了碎片一一只是一片白色的粉尘四溅，並未看到有血液出现。
    在这里的人，已经从里到外换成了另一种生命形式，除了还有人的外形，其它与人类没有半点关係。或许，將其称之为“菌人』更合適些。
    巨锚落回水面，激起大片浪花，邓川盯著那里看了片刻，开口道：“如果没算错的话，因该快能看到海岸了。”
    几人看向前方，然而在看到海岸之前，舰炮又一次开火，这次的火力比之前还要猛烈。
    “呜”
    舰上的战斗警报响了起来，刺耳悽厉，而四处也亮起了红色的警报灯。
    “战斗警戒？”
    船上的三人一鸟面面相覷，这种情况从未在日誌中出现过，在夏安的记录中，这艘船只会向著自己的目標航行与开火，以及用铁锚攻击变异海兽，根本没出现过其它行为。
    “砰”
    舱门突然打开，让几人心中一惊，好在领域一直开启，外面的雾气並未直接进入船舱。
    下一刻，许昭恍然领悟：“她想让我们出战！”
    “怎么办？你做决定！”
    他看向薛辉，薛辉只思索了一瞬，就点头道：“走，豫章號把我们带到这里，应该有其原因，我们去岸上看看！”
    “我也要去！”纤云一步跟上，却被许昭止住。
    “听话，保护好邓参谋长，在这里等我们回来！”
    这次许昭的態度相当强硬，不容对方反对。
    两者一人身上出现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冰层，一个则唤出了那套秘境中获取的黑色重甲，算是给自己做了防护，接著，他们对视一眼，迈步向外走去。
    “砰！”
    舱门关闭。
    大雾漫天，雾中有成片的炮火袭来，对方似乎不需要眼睛，就能確认豫章號的位置一一这是正常的，毕竞他们对抗的，其实就只是一个生物而已。
    或许这片菌群的行动依赖於被它转化的个体，但一些基本的信息，却能在整个菌群中以某种薛辉等人还不了解的方式传递。
    “小心海下！”
    对於水体有更强感知的薛辉出声提醒，许昭身上则冒出两团白气，如炮弹一样灌入水中。
    “轰！”
    海底猛地炸开，一巨庞大的尸骸隨之浮出水面。
    “变异海兽，应该也是被真菌控制了。”
    薛辉目光凝重，对方能影响的远不止人类，环绕澳洲的海域已经成了一片空白，还能活动的变异鱼群要么跑出了这里，要么怕是也被对方控制。
    算上这些生物，这个菌群的实力已经超乎想像。
    两人踏水而行，渐渐前进，前方模糊出现了陆地的轮廓，海面上漂浮著眾多不同生物的尸骸，可能是豫章號此前击杀的敌人。
    许多断成几截的躯体仍在活动，企图扑向前进的二人，被许昭放出的白气碾成童粉。
    “我总算知道为什么总指挥说这里有来无回了，一般人到了这里，连这些被菌群控制的生物都打不过。这些存在没有弱点，从整个菌群中汲取灵力，甚至只剩了一只手也能跳起来攻击。
    而它们的数量又堪称无穷无尽。
    在这样的敌人面前，常规的手段几乎无效，两人现在几乎是硬著头皮上前一一可以说，连他们都对这趟行程有些没底。
    好在都是六阶超凡者，二人不仅有相当的实力，也有著极为坚定的意志。
    片刻之后，他们已然抵达这片海岸，然而这里的景象，让他们极为震惊。
    连绵的海岸上，如今生长著数之不尽的巨大菌菇，像形成了一片丛林，丛林之中，便是数不清的人形个体，这些个体仿佛形成了一支真正的军队，使用著保养得当的军械，不断向远方的豫章號，以及薛辉和许昭的方向，投送出密集的火力。
    忽地，有一道闪光自丛林中出现，只瞬息之间，数辆被菌人控制的装甲车被烧成了熔融的铁水。这一幕让薛辉和许昭极为不解一那攻击来自更遥远的后方。
    在被天灾笼罩的大地上，竟还有反抗者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