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惯常将她的一切全部收下,哪怕这些情绪像针一般从她的身体中穿出,哪怕她已经鲜血淋漓,任佐荫无法停下,那些话语像是黑泥般塞满了她的胃,她的喉,她的口腔,她只得基于最原始的非条件反射将她们呕吐出来才能不使自己被撑爆,窒息。
只要看着任佑箐,她便无法停下,就仿佛世间的罪恶全然降生在她的身上了。任佑箐是整架钢琴中独一无二的黑键,黑的纯粹,黑的突兀,她心知肚明的以世间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任佑箐,将她当做自己的假想敌,唯一的假想敌,无法控制地一步一步加深那个想要亲眼见证自己被达摩克利斯之剑刺入的瞬间或是在它掉下来之前先被丢入沸腾的炉子中煮成一锅铁水的念想。
她是她苦痛的来源,是万恶之首。
这样下去,任佐荫一定会杀了任佑箐的。
她和任佑箐,终究要其中一个杀死另外一个的。任佐荫这样想。
……
不知从何处而生的恨意控制了她——她恨任佑箐,是她把她的人生变得充斥着任佑箐,变得做什么事都要忌惮任佑箐,变的喜怒哀乐都离不开任佑箐。
任佑箐像不知餍足的黑洞,吞食她在社会上的存在又吞吃她的自我,让她非人非鬼。
姐妹?可笑至极。
现在看来不过是假借血脉之名,迷惑她的假面。更是借着这一层可耻的生理烙印,一辈子纠缠不休的硬性邀请罢了。
她发觉自己更恨任佑箐了——明明留着相同的血脉,可她什么都做得更好,可她却更受人喜欢,明明私下是虚伪又坏到了骨子里的反社会。却在这个迷昧的时代如鱼得水,上天太不公平,可就连任佐荫感叹这一层不公时也觉得任佑箐从未有过这样力竭又绝望的呐喊更为愤懑。
……任佐荫握紧了拳头,她发觉自己的牙齿正发着颤,身体抑制不住的抖。她的呼吸乱了阵脚,只会凭借本能地反应快速吸气,又吐气,面前的女人模样全部隐在光的背面,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可这都不重要——任佑箐的脸开始逐渐溶解,她的五官似乎都错位的搅和在了一起,最后腐烂了,整个肉从皮到骨向下坍塌,冒着泡的黑色血肉堆在了脚下。她的身上发着酸味的气泡,一大块蠕动着的黑泥向前,一步一步,朝着她,边走边掉下更多的液体和固体,那些黑色的物质散发出来的气息让她几近作呕。
它们在地板上淌开,蠕动着,发出嘶嘶的声响,好似在笑。
任佐荫随手卷起摊在一边的琴谱,将它团起来,用尽全力地向那团东西挥了过去——砰。沉闷的,击打在柔软物上的声响,她低下头,止不住的干呕起来,然后一双脚出现在她向下的视野里,那些黑泥也消失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什么都没有发生。任佑箐依旧在平静又诡异的笑着,任佐荫用手指揩去额角的冷汗,抬起手腕,用了些力气去辨认其上的指向。
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过去了五分钟,仅此而已。
“我…打了你?”
她抬起头,努力分辨着任佑箐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你打了我。”后者重复了一遍。语气却有些干涩,她想扶起任佐荫,却被她推开了。
真是令人难过。
真是令人难过。
真是令人难过。
为什么要露出伤心的神情呢?
真是…..唏嘘。
任佐荫感觉自己失去了表情:
“把衣服脱了。然后跪到琴凳上。”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冰冷,空洞,陌生又熟悉。她说这话时,任佑箐看见她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眸子像是突然溺入了水渊般,只剩下一片诡异而又深黑的平静。
任佑箐没有犹豫,缓慢的将膝盖挪上了琴凳光滑的皮质表面,琴凳很宽,足够她跪伏其上。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背对着任佐荫,面朝那架沉默的斯坦威,挺直了背脊。
钢琴的黑色面上反射出她的样子,也反射出身后任佐荫晦暗不明的表情。
恶心。
恶心。
连做爱都要这样屈从却又孤高,好似不是在进行交媾而是被献祭了似的。
衣服又穿又脱,她庆幸自己空调开得足。
任佑箐双手抓住紧身毛衣的下摆边缘,没有急切地向上拉扯,而是磨人的将紧身的织物一寸,一寸地,向上卷起,腰侧那两道深邃的凹陷随着她的动作和呼吸,微微起伏——任佑箐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那琥珀色的眼眸在昏黄的光线下,颜色变得更深,像融化的糖。
在高温下融化的糖泼到身上,和肉溶在一起,够甜,撕下来的时候也越残忍,既舔舐蜜,也品味血。
“不准看着我。”
她发号施令。
任佑箐眨了眨眼,听话的,乖巧的将视线移开,继续虔诚又色情的将那件沾染着体香和温度的衣物迭好,放在一边,直直的将视线落在眼前漆黑的钢琴漆面上。那上面映出她模糊的轮廓和身后任佐荫那张晦暗不清的脸。
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胸廓随之起伏,然后双手绕到背后,指尖灵巧地找到搭扣的位置,不疾不徐地,解开。
文胸从她肩上滑落,被她用指尖轻轻勾住,然后像对待之前那件毛衣一样,仔细地迭好,放在琴凳上那堆衣物最上方。
太恶心了。
太恶心了。
恶心任佑箐这副样子,恶心她将羞辱转化为掌控,恶心自己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钉在了那片苍白的皮肤上,尤其是那截纤细的,仿佛轻易就能折断的脖颈,和那两道深陷的腰窝。
一步一步,走到琴凳边。
…..
好了,现在我要去绞刑架上了。
我们都该被砍头!该被砍头!
该死的!该死的!
…..
她在任佑箐身后站定,近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清冽又带着一丝暖意的体香,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皮肤散发出的微凉温度,以及那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伸出手,指腹轻触任佑箐后颈的皮肤。
冰凉,光滑,带着活体的温热,手指沿着那截优美的脖颈线条缓缓下滑,感受着皮肤下脉搏平稳的跳动,她从前往后的,蓦地收紧。
妈的这个世界真恶心(h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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