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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寒门权相 第563章 忠义生根,英烈永存

第563章 忠义生根,英烈永存

    中京城东的一片营房,提前已经被洒扫得十分乾净。
    这便是此番镇北军回京的临时驻地。
    其中一处营房內,方小宝正和马脸儿等人坐在里面,兴奋地討论著今日那如梦似幻的经歷。
    在陛下的讲话结束之后,整个镇北军便迎来了胜利的结算时刻。
    镇北军的主將赖君达被封为忠定侯,算是凭此一功,彻底推开了勛贵的大门。
    他的两名副將都被封了伯爵,其余军中將领升职加官者共计十二人。
    而其余所有的镇北军將士,分为两部,隨赖君达南下,在收伏十三州过程中立功者,记功六转,留守荒原者记功三转。
    皆按兵部条例奖赏晋升,同时所有人另加赏银三百两。
    全军將士之中,若另有殊功者,待镇北军上报,交兵部核实之后,朝廷另加厚赏。
    同时,朝廷已经派了人来统计他们的户籍。
    待所有人在中京城休整三日,领取赏银之后,自会有人护送他们回乡。
    种种举措,透出的態度就是一句话:朝廷绝对不会亏待任何一位忠臣,更不会亏待立下了大功的忠臣。
    如果说以前【忠君爱国】只是方小宝脑海中模糊的念头,那么自南下到如今,这林林总总的经歷催长之下,这四个字就已经成了他根植於心的信仰。
    三日之后,在这三天里大醉了两场的方小宝,清醒过来,好生洗了把脸,踏上了回家的路。
    与他同行的还有马脸儿。
    两人关係之所以好,除开都是干斥候,一起出生入死的经歷,以及有著颇多相同的生活习惯与共同语言之外,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点,那就是他俩是隔壁县的同乡。
    临行前,朝廷的人徵求了他们的意见,问他们需不需要几名禁军陪同护送,二人都笑著拒绝了。
    自己本身就是军中精锐的斥候,又身处在大梁腹地,回趟家还有什么好怕的?
    关键是二人的家也离著中京城並不算远,並非部分袍泽家乡那般山高皇帝远。
    对二人的决定,那个朝廷官员也没多说。
    因为按照此番朝廷对镇北军的態度,如果这些军士在半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那等待那些不长眼山贼流寇的,就將是绝对的灭顶之灾。
    背著行囊踏上归程,二人起初是极为兴奋的。
    那种终於在外面混出头了,扬眉吐气、衣锦还乡的感觉,让他们路上的笑谈声就没怎么断过。
    但隨著路程越走越远,一步步接近终点,二人的话渐渐少了。
    倒不是因为他们將话都说干了,这些日子的经歷让他们有著无数的素材可以来谈,只因为心头渐渐增长的沉重,压得他们著实有几分开不了口。
    等到二人站在一处官道旁的茶铺旁,望著前方分成两条的路,看向彼此的眼神,甚至都有了几分依赖。
    那是一种相依为命之下,將对方视作自己主心骨,却又即將失去对方时的茫然和惶恐。
    马脸儿咽了口口水,“小宝.”
    他的话还没说完,方小宝便猛地一咬牙,神色一振,“行了,別他娘的娘们兮兮,磨磨唧唧的了。咱们连北渊蛮子都敢杀,回个家有什么好怂的!”
    男人之间最有效的鼓舞方法便是这种激將。
    马脸闻言也像是被瞬间注入了一股精气神,深吸一口气,一拍方小宝的肩膀,“好,那就祝咱们都一切顺利,告辞!”
    说完,他乾脆利索地翻身上马,直接一抽马鞭,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衝去。
    那决绝的姿態並不是说他现在有多么的坚定,而是生怕等久了,这股好不容易被激起来的气便又散掉了。
    方小宝笑了笑,也同样准备翻身上马。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著马脸离开的方向,笑骂了一声,转身回去跟茶铺的掌柜结了帐,这才催马离去。
    近乡情怯,这並非是一纸空话。
    而对於像方小宝这样,离家数载,又经歷过人生的大起大落,对家乡的那份忐忑更是止不住地在心头涌动。
    约摸走了个把时辰,身为斥候的出色记忆,让他还能够从自己那为数不多的离家记忆之中,记得这条路的大致距离与时间,感觉著快到了,他的情绪更是抑制不住,呼吸都开始粗重了起来。
    忽然,他瞧见前方官道旁边,竟然站著一伙人!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心头那些无关的情绪在剎那间被按了下去,手摸住刀柄,呼吸瞬间变得绵长而轻微,几乎是在一瞬间切换到了战斗的状態。
    若是在这个时候,真有不长眼的山贼土匪拦路,他正好可以用血和廝杀来压一压心头的紧张与慌乱。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了一个穿著官服的身影走出。
    对方直接站到官道之中,远远朝著方小宝一拱手,“来者可是方家小哥?”
    方小宝的手依旧悄然摸在刀柄之上,不动声色,“阁下拦路,此为何意?”
    见方小宝並未否认,再瞅著他身上的战衣,那人连忙道:“老夫乃是县中主簿,此番奉县尊大人之命,前来迎接方小哥英雄归来。”
    那人也是眼睛贼,看得出来方小宝心中的防备,笑著道:“方小哥不必担心,隨我等前去县中一看便知。”
    说完就当先引路,领著方小宝一道朝著县中走去。
    方小宝有些惊讶,他確实没想到朝廷还有这些布置。
    他只是一个镇北军中无足轻重的小兵,而且从头到尾,朝廷也都没有提过此事,却没想到竟將事情做得这般细致。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县城之外,远远被人看见时,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便欢快地响了起来。
    曾经对他而言,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县尊大人,领著县中的那些头面人物、士绅老爷们排成一队,笑著上前说著那些恭喜、佩服的话。
    县令还亲自將一朵大红花系在了方小宝的胸前。
    瞧著这一出阵仗,出身贫寒的方小宝在童年的心理之下,下意识地心生忐忑。
    但旋即,他便想起,自己可是见过皇帝,还跟陛下喝过酒的人,这点小场面又算得了什么?
    隨著这番想法出现,他的心態也悄然稳住了。
    县令看著他昂首挺拔的模样,笑著点头感慨,“果然不愧是我大梁的英雄栋樑,风采真是让人佩服啊!”
    一旁的士绅们也连连附和著,甚至还有人打听起了方小宝的婚姻情况,说著想要嫁女儿,结个姻亲之类的话。
    这些人虽然都只是在这一县之地廝混的,论起见识自然不如走南闯北,见识过天高云阔的方小宝。
    但这些人那份对人情世故的精细琢磨,同样是登峰造极。
    一番话精准地拿捏著方小宝的心思,挠中他的痒处,將他吹得是晕头转向。
    正飘然间,方小宝忽然想起临走之前赖將军给全军的训话。
    “此番朝廷开恩,让尔等回去,是让尔等去尽孝的!地方上有什么吹捧拉拢,都给老子清醒点,不要昏了头,丧了德,丟了我们镇北军的脸。你要知道,他们敬仰你们,是敬仰的你们的忠义和朝廷的荣耀,都给老子拿出镇北军的风采来!”
    如同一盆冷水淋下,他这才如梦方醒,浑身一震,眼神復又清明。
    他当即对县令和眾人道:“诸位大人、诸位老爷容稟,小人离乡多年,此刻归来,当先回去拜见父母才是!诸位见谅!”
    说完,也无需等著谁同意,他直接上马便朝著自己的家中衝去。
    他的家距离县城並不远,快马疾驰,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望见了那无比熟悉的一草一木。
    只一眼,他便感觉喉头一堵,有一股气在胸口怎么也散不出来。
    好似那过往无数次的梦,在心头激盪。
    他只能压低马速,催马前行,朝著自己那已成本能的记忆,直奔家门的方向。
    当一人一马缓缓来到那个方小宝曾经在无数次午夜梦回、魂牵梦绕的院子,看著前方,他整个人傻傻地呆住了。
    那个简单而温馨的小院还在;
    院墙上曾经被他调皮地画出的刀枪刻痕还在;
    木门上曾经被他拿柴刀当飞刀甩撞出的那个小坑也还在;
    但整个屋子却全不似记忆中的温馨、安寧,反倒透出了一股显而易见的荒凉的破败。
    院墙上,还有些深色的污渍,看上去张牙舞爪。
    胯下的马儿不安地踏了几步,惊醒了马背上的方小宝。
    他缓缓下马,將马儿拴在门口,伸出手,带著几分颤抖地推开了並未上锁的院门。
    看著院中散落一地未及收拾的零碎,他不知怎么,忽然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著。
    在他的记忆中,他的娘是一个非常爱整洁的女人。
    虽然家里贫寒,但一切都收拾得非常的乾净。
    他们一家的衣服虽旧破却永远是浆洗得洁净,屋檐下的柴垛永远是码得整整齐齐,院子里的鸡粪也都是被铲得乾乾净净。
    凭藉著一位优秀斥候的敏锐感知,他闻见了浓重的药味,面色猛然一变。
    就在这时,房间內,响起了几声虚弱的咳嗽。
    听见那声音当中传来的熟悉感,他猛地迈步,衝进了房中。
    房门被他带得吱呀一响,像是岁月的一声沉重嘆息。
    屋子里光线昏暗,药味沉重,视线敏锐的他,看见了躺在床上那个鬚髮洁白、凌乱憔悴的妇人。
    妇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情况,缓慢而艰难地扭过头,看向门口。
    当人形在她眼中渐渐清晰,那涣散的目光也如云彩般渐渐匯聚,最后在眼中竟像是升起了一团彩霞。
    “小宝?”
    就是这一声虚弱的呼喊,让血战四方的方小宝再也压抑不住心防,崩溃般地扑到床前,双膝跪地,伸手抓住了妇人的手。
    那只手很轻,就像一根將要掉下枝头的树椏,只需要轻轻一拨,便能改变方向。
    “娘!是孩儿,孩儿回来了!”
    感觉到手中那真实的触感,听著耳畔久违的声音,妇人的眼中红霞更深,似乎那仅存的生气也被从骨子深处激发。
    “真的是你吗?小宝?”
    “是的,是的!娘!我是小宝!我回来了!”
    妇人深深地呼吸了几口,像是积蓄著力量,艰难地往起坐了坐,想要摆出为娘的威严,但却因为虚弱而显得笨拙。
    “小宝,你真的叛国了吗?”
    在相逢的第一瞬间,妇人没有去询问自己儿子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不好,也没有去管他有没有带回来什么东西,而是问出了那个在心头藏了好几年的疑问。
    或者说,那个折磨了他们方家好几年的难题。
    方小宝哽咽道:“娘,孩儿没有叛国,我们是跟著將军去执行任务了,孩儿现在已经安全回来了!”
    妇人的眼中升起了几分光彩,“当真吗?”
    “方夫人放心,方小哥说的都是真的。”
    房门口传来了县令洪亮的声音。
    这位一县之长主动朝著妇人一拱手,“方夫人,方小哥隨镇北军一起回朝,受到了陛下和朝堂百官的亲自欢迎,陛下还给他们赐金放还了。我这个县令,也奉上峰之命,亲自前来探望英雄,我可以向你证明,你生了个大梁的英雄!”
    县令其实很不想在这种时候来打扰这对母子的久別重逢。
    但就方家如今的情况,他若不能做足姿態,只恐得罪了这位如今正是受宠的镇北军英雄。
    虽然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身在官场就要谨小慎微,防微杜渐。
    他也是昨天才知道方小宝是本县人,想给方家修修房子都来不及,想让人把这老太太请走,老太太也不干,便只能如这般事后弥补了。
    说著,他让人抬进了一块牌匾,指著那即使在微弱光线下也闪著金光的牌匾开口道:“方夫人,你看,这是按照朝廷的吩咐,为你们家制定的功臣之家的牌匾,稍后就由我这个县令和方小哥一起掛上去,这是朝廷的认证,绝对做不得假的!”
    方母安静地听著,眼中的光彩愈发的明亮,也不知从哪生出一股力气,猛地抓住方小宝的手从床上起身,带著他朝屋外走去。
    方小宝一愣,看了一眼母亲身上的衣服,感觉合衣而睡的母亲出门应该也不会冻著,便也没有违拗母亲的意思,一边扶著母亲,一边朝外走去。
    妇人走得很慢,走得很艰难,显然身子骨已经虚弱到了一种不堪的程度。
    但当她走到门口,看著站在院中乌泱泱闻讯而来的乡亲们时,她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大声地喊道:“我儿不是叛徒!记住了吗?我儿不是叛徒!他是朝廷的英雄!”
    她佝僂著身子,脖子上青筋毕露,喊得声嘶力竭。
    一旁的县令连忙接话,“对的!对的!方小哥不是朝廷的叛徒,他是我大梁的英雄!陛下也都亲自接见了他,今日也是本官代表朝廷来向方小哥致敬的!”
    同行的士绅们也赶紧跟著附和。
    方母却在吼完之后,眼泪顺著流下。
    方小宝扶著虚弱的母亲,不明就里地看她,便听见他的母亲轻声道,“儿啊,你爹他走了.”
    翌日清晨,方小宝带著洗漱一番的母亲来到了他父亲的坟前。
    看著那处明显比周围小了一圈,也潦草了许多的坟。方小宝的神色带著说不出的落寞。
    昨晚他已经听母亲说了情况,也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因为自己叛国的传言和周围人的目光言语,悲愤气死的。
    若是以前,他或许会十分的愤怒。
    但如今,尤其是在见过了大同城的事情之后,他已经能够压抑住自己的情绪了。
    就如大同城外那位老妇人所说,怪不得谁,这一切都是时也,运也,命也。
    恭恭敬敬地祭拜了亡父,他带著气色已经明显比之前好不少的母亲缓缓回家。
    一路上,乡亲们的招呼热情而略显尷尬。
    母子二人回到家中,站在官府悬掛起的功臣之家牌匾下,闻著县太爷亲自叫来名医把脉抓药熬出的香味,面前身后的屋子里摆著官府的赏赐和各方的礼物,眼前的村口,一座牌坊正在动工。
    方小宝觉得,不论如何,一切似乎终究是在朝著好的方向发展。
    一切都会好起来。
    十月,冬日悄然而至。
    皇宫之中的地龙早就已经烧了起来。
    广宇楼上,启元帝倚著凭几,神色虽然依旧憔悴,但似乎比起之前消瘦的程度要延缓了些,也不知有没有听从齐政建议,暂时减少了糕点等食物的原因。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对齐政道:“最近一两个月,不时有御史諫言,说朕此番给镇北军的恩宠过盛,很不明智。”
    他笑了一笑,“朕知道这些人还有別的话没说。在他们看来,除开赖君达和最核心的几个人之外,镇北军全军在本质上其实就是叛军,被裹挟后听命於赖君达一人的叛军,本就不该给这些人什么荣宠。”
    齐政笑了笑,“他们不知陛下之深意与长远计划,只纠结於此一事之上,自然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皇帝眉头一挑,“朕有什么深意?不都是你的提议吗?”
    齐政嘿嘿一笑,“那也得陛下有纳策之能,臣这点微末之智才能有发挥的余地啊。”
    启元帝笑著指了指他,而后缓缓总结。
    “如今各地的忠义牌坊,隨著他们回去,陆续已经开始兴建。包括镇北军在內,大梁歷代功勋卓著者,进行其事跡的走访、编纂、宣传之事,也在进行。”
    “其中经歷传奇者,將其事跡编作话本,在天下各处巡演之事,朕交给了孔真来办。”
    “英烈祠的事情,就由你来吧。你呀,也该去礼部锻炼锻炼了。”
    齐政欠了欠身,並没有拒绝,“臣遵旨。”
    说完,启元帝大袖一挥,面露感慨,“谁能想到,你我君臣携手,只此两年,整个天下便已有欣欣向荣之態。”
    齐政微笑道,“此皆陛下治国有功,臣何功之有?”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现在的启元帝已经不会在这些事情上面跟齐政纠缠了。
    反正他觉得要给齐政赏赐,直接给了就行。
    你要问的话,这人永远都是一副谦虚到极致的模样,张口就是【臣何功之有】,没辙。
    他的目光望向屋外,只见天高云阔,便不由豪情纵横,“什么时候谋划西凉?”
    齐政笑了笑,“臣曾经听人说过一句俗语,种一棵树最好的时候是十年前,其次就是现在。”
    启元帝缓缓点头,“那就让聂图南动身吧。”
    说完,二人又聊了些別的,齐政便准备起身离去,忽然他开口道:“陛下,这英烈祠的楹联可得由你来题啊!”
    启元帝一愣,旋即笑著道:“好啊,朕来题字,但这內容,你这个大梁诗仙逃不掉吧?”
    齐政无奈地笑了笑,“陛下,你这是耍无赖啊!”
    一旁的童瑞眼角一抽,这话也就镇海王敢说了。
    但更让他眼角狂跳的是,陛下居然也认了,笑著道:“朕就耍了这个无赖了。不仅如此,朕还要请你现场写一个,给朕展示一下诗仙那提笔即佳作的风采看看。”
    齐政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启元帝哈哈一笑,“怎么?不会是还要酝酿几日吧?江郎才尽了?”
    齐政瘪了瘪嘴,一会儿真秀你一脸又怕你不开心。
    他上前拿起纸笔,唰唰地写了两行字。
    “陛下看看能用吗?”
    启元帝上前,抬眼一看,登时愣住。
    只见那雪白的纸上,两行墨字醒目又摄人心魄: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第五卷完)(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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