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755.舆论
    这场不那么正式的见面会持续了大半天，双方互通了不少情报。
    当然，准確地说，是林珺在单方面透露一些他觉得可以公开的信息，以此展现噗嘰方的诚意。
    至於人类这边给出的消息，几乎都是林珺早已通过菌毯直接掌握，或是凭诸多线索推算出大概的事情。
    最终，双方在对抗帝国、抵御迷雾等几件事上达成了共识。
    会谈结束后，林珺伸出四条触手，与在场的几位同时握了握手，便被等候许久的伊南娜抱了起来。
    伊南娜一边往外走，一边在菌网里反覆夸著“声音真好听”，身后的阿拉玛眼角直抽。
    另一边，因身份暴露、老友审问、老大童音等多重因素而精神疲惫不堪的剑圣，推辞了洛伦佐敘旧的提议。
    他现在只想钻进蘑菇园某个没人的角落，把逼近临界点的理智值好好恢復一下。
    一人两菇离去。
    “勇者阁下，你怎么看？”洛伦佐问道。
    “那只是个傀儡，其他的暂时看不出来。”
    洛伦佐並没有意外。
    他虽然不像勇者那样有方便的面板，但感知大致实力的手段还是有的。
    刚才那只噗嘰虽然不算弱，但显然还远远不够。
    “阿拉玛，你觉得呢？”
    阿拉玛沉吟片刻：“我相信艾尔维恩的判断，再说，王国如今已与噗嘰高度绑定，近三分之一的人民选择了菌丝共生，我们恐怕没有別的选择了。事实上，这位菌主能表现得如此温和，已经让我有些吃惊了。刚才谈的那些条件，他如果强硬些，明明能索取更多。”
    “是啊，没有选择。”洛伦佐嘆了口气，“照这样下去，大概要不了几年，人类就彻底与菌丝融为一体了。”
    他顿了顿：“不过，还是做一手准备吧。保留一部分纯净的人类，跟那个一起，作为最后的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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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谈论没有避讳索菲亚，她作为勇者，自然有资格知晓一切。
    不过此刻，洛伦佐还是先將话题拉回了正事。
    “那么，关於与菌堡正式结盟前的对內宣传问题，你们有什么意见？”他看了看几人，“要知道，关於菌丝精神控制之类的危险论调，最近可没少从群山那边传过来，甚至已经有组织开始公开反对了。这时候突然公开这件事，恐怕会引起不小的骚动————”
    最终几人决定先主动放出一些小道消息，观察下民间的反应再做应对。
    事实上，由於某些原因，民间的反菌丝的声浪比洛伦佐所想的还要高些，並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过林珺那边对此也有对策。
    诺威德城中心的广场上，人群聚成一圈。
    一名风尘僕僕的商人站在中央，衣袍下摆还沾著山路上的泥浆，嗓门却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去接受菌丝寄生！”他挥舞著双手，“那些菌丝会钻进你们的脑子，控制你们的思想，最后把你们全部变成菌毯的契约兽！”
    ——
    “你在胡扯些什么！”人群中有人朝台上丟了一颗烂蘑菇，正中商人的肩膀，那是个脸上爬满菌丝的男人，神色愤怒。
    商人抹掉脸上的碎屑，没有动怒，反而转向周围那些脸上同样有菌丝痕跡的人：“千真万確！你们难道没觉得，自从被菌丝寄生后，对噗嘰、菌毯这些东西越来越著迷了吗？別为了反驳而反驳，好好回想一下，过去你们真的这么喜欢那些圆滚滚的东西吗？”
    广场上安静了一会儿，有几个噗嘰师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是在认真回想。
    但很快便有人站出来：“喜欢自己趁手的工具，这能说明什么？”
    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
    商人却继续说道：“这只是精神控制的开端，就像没下令前的主僕契约，时机一到，真正的控制就会降临。不然你们以为，帝国为什么会在北境的菌堡面前吃那么大的亏？真是那群被流放的魔族打垮了帝国的两位公爵不成？”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挥舞著手中捏著的几份从群山带过来的记录：“还有，群山那边已经发生了好几起被寄生者袭击普通人，把人伤到濒死，逼得受害者只能接受菌丝寄生来保命的事件了。此事千真万確，不信你们隨便找个刚从群山回来的人问问，他们一定也知道类似的事。”
    商人所说的，確实是近期在群山王国真实发生的。林珺也注意到了，那些事件背后隱约有帝国的影子，魔王显然不想让噗嘰在帝国之外的疆域扩张得太过顺利。
    人群中仍有人质疑：“那为什么联合王国境內没有这种事？”
    “真的没有吗？”商人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脸上有菌丝的面孔，“还是已经发生了，却被掩盖了？矮人那边被寄生者数量还不多，纯洁者可不会替他们隱瞒，可你们看看自己身边，有多少人已经被寄生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都被精神控制成了帮凶？”一名噗嘰师的脸上涨得通红。
    “不，我不是指所有噗嘰师。但我问你，你能保证其他被寄生者没有被蛊惑吗？你又怎么知道，你自己没有被暗中影响？”商人没有退让，语速越来越快，“据我所知，被菌丝寄生后，梦境或多或少都会发生变化。有人从中获得了本不该知晓的知识，有人进入了相同的梦境。你们觉得这是好事，觉得这很有趣，但————这难道不是你们精神正在被侵蚀的证据吗？”
    虽然很有道理，但这番话还是惹怒了场间的噗嘰师，骂声四起，有人指责他污衊，有人挽起袖子想上前教训他。
    商人的袍子被扯歪了，帽檐也歪到了一边，但他没有逃跑，也没有闭嘴。
    他只是站在那里，一遍又一遍地劝说那些还没有被寄生的普通人远离菌丝，他真的在为人类的未来担忧。
    也有不少早就对菌丝寄生心存疑虑不敢成为噗嘰师，同时又看不惯噗嘰师抢走了大部分工作的人选择了维护商人。
    两伙人在广场上闹得不可开交。
    大多数人则保持了沉默，他们並没法確定哪边是对的，但毫无疑问，商人的话成功增加了他们心中的顾虑。
    而就在这时，一只噗嘰怯生生地来到了人群边缘。
    原本吵得面红耳赤的噗嘰师们逐渐安静了下来，一个个转头看向了这只噗嘰。
    而那些没有连接菌网的人则莫名其妙地看著这一幕，不明白髮生了什么。
    直到一名噗嘰师对著商人说道：“奥尔布赖特，你弟弟是不是四年前被魔族掳走了？”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还有这件事？你认识我？”突然被叫出名字的商人惊疑不定地问道，不过，在看到所有人都在等自己回答后，他还是说道，“四年前我的商队遭到了魔族的袭击，我弟弟失踪了，生死不明，並没有確定说是被魔族掳走了。你问这个什么意思？”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所有噗嘰师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什么意思————”有噗嘰师伸手指向了那只噗嘰说道：“也许你该自己跟这只自称为你弟弟的————菇族聊聊？”
    “什么？你们难道想用这种方式羞辱取笑我？”被人拿至亲的悲剧攻击，商人语气中也带上了怒意。
    噗嘰踩著小步子穿过人群来到了商人跟前，颤抖的触手卷著念话石缓缓上前。
    商人本能地抬起手挡在身前，念话石贴在了他的手心。
    “哥哥————”
    手中的纸张散落一地，商人不可置信地瞪著眼前这只看似平平无奇的噗嘰，一下跪在了它面前，颤抖著主动摸向了它的菇帽，嘴里还喃喃地念叨著：“光明神在上啊————”
    人群中一名拜菇教的信徒好心提醒道：“也许你该说讚美菌主”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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