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我们为什么不能反击？
    林思鹏在杜雨生呵斥时，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惊愕、委屈又夹杂著一丝愤怒的表情，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但在杜雨生严厉的目光逼视下，又无奈地低下了头。
    他嘴唇紧闭，双手握拳，肩膀微抖，將一个想说出真相却反遭打压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而杜雨生，则绷著脸，对记者们的追问一概以不便回答来强硬挡回，並示意安保人员准备结束记者会。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现场一片混乱，记者们喧譁爭论，努力挖掘出更深的內幕，但他们在陌陌集团的淫威之下，根本就没有发声的权利。
    英雄的指控，大佬的扑杀，这截然相反的两种態度在这么一个公开的场合一起爆发了。
    这剧情，可比任何商战小说都来得刺激。
    几乎所有在场的记者心中都升起了巨大的问號。
    杜雨生为何反应如此激烈？
    他到底在隱瞒什么？
    他是在维护所谓的大局和国际关係，还是真的受到了不可言说的压力？
    一场原本计划中规中矩的网际网路行业英雄欢迎会，也在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扑朔迷离的舆论风暴。
    直到被强行驱离，这些记者们依旧在发疯似的拍摄。
    他们已经预感到了，明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必將被这则新闻所占据。
    就算陌陌集团手眼通天，他们也仅仅只是在网际网路领域。
    他们再强，也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欢迎会的风波爆点太密集了，很快就在极短时间內演变成了席捲全国的舆论海啸。
    儘管陌陌集团的公关部和法务部在事件发生后的第一时间就进入了最高级別的战备状態，动用一切资源试图控制信息的传播，但这一次，事態的发展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掌控范围。
    最先发难的，是几家与陌陌集团关係素来微妙的財经报纸和周刊。
    《南方財经观察》在头版用整版篇幅刊登了深度报导，標题触目惊心：
    《英雄泪与董事长怒：陌陌归国高管指控三星幕后黑手，內部裂痕还是惊天黑幕？》
    文章详尽梳理了林思鹏在美国的遭遇以及归国欢迎会的戏剧性衝突，並首次系统地引述了业內人士透露的信息。
    他们指出，三星在过去一年里，通过其在內存、快闪记忆体、显示屏等核心硬体的垄断地位，对神州、荣耀等陌陌系硬体公司进行了非正式但极其有效的供应链限制，並且还试图染指陌陌集团的核心產业，网吧业。
    他们以低价更换硬体为由，和许多网吧签订了入股协议，目的不得而知，但肯定是为了对付陌陌集团。
    评论员还在这个消息后面评论，如果当初三星集团趁著陌陌集团和微软华夏对抗时突然用这些网吧来对付陌陌集团，怕是会真的重创陌陌集团。
    评论员更是怀疑，陌陌集团肯定和三星集团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才让三星集团没有祭出这个杀手鐧。
    文章末尾，则是拋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当一家华夏企业的技术员在海外遭受不公，其掌门人第一时间选择的却是严厉斥责自家的受害者，並急不可耐地为外国竞爭对手背书，这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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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著，《经济参考周报》等报刊杂誌也相继刊登了高级评论员文章。
    题目一个比一个尖锐。
    除了纸媒外，几家影响力巨大的门户网站，虽然首页依然被陌陌系控制，但其財经、科技频道的编辑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
    他们不再直接转载上述敏感报导，而是採用了更聪明的方式。
    开设专题討论区，標题为【如何看待企业竞爭中的非常规手段？】、【民族情绪与商业理性，敦轻敦重？】。
    专题內，小编中立地匯总了欢迎会衝突的双方言论，还有三星与陌陌的业务竞爭关係，以及近期硬体市场的价格波动数据。
    看似客观，实则將所有的爭议点赤裸裸地摆在了网民面前，引导用户自行討论发酵。
    传统媒体的报导尚需一定周期，而网际网路，特別是新兴的博客、论坛和社交工具，则是凭著其惊人的速度和扩散力，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彻底点燃了公眾的情绪。
    最初，是几个以爆料it行业內部消息著称的个人博客，贴出了据称是【三星华夏区某前中层员工】的匿名爆料帖。
    帖子以第一人称口吻，详细描述了三星內部如何將陌陌集团列为亚太区头號对手，以及市场部门如何制定针对陌陌系產品的焦土政策和渠道补贴细则。
    紧接著，天涯社区、猫扑等大型论坛的科技板块和八卦板块，出现了大量技术分析帖和扒皮帖。
    有自称资深攒机爱好者的网友，贴出了过去半年神州、荣耀部分型號电脑在第三方渠道的报价与配件成本分析图，用数据清晰指出：同样配置，神州荣耀的拿货价明显高於其他品牌，特別是內存和固態硬碟，价差最高达到18%，这绝不仅仅是规模採购的差异能解释的。
    更是有网友化身福尔摩斯，开始深挖最近正发展火爆的三星速达公司的扩张轨跡。
    他们发现，三星速达在推行24小时配送服务时，明確將3c数码產品和小家电列为首批重点，而这些正是陌陌直营近期发力推广的品类。
    更巧合的是，在一些城市，原本与陌陌直营店谈好入驻的知名品牌，突然转而与三星速达签订了独家配送协议。
    最引发公愤的，是关於小灵通业务的爆料。
    一个名为通信老兵的id，在通信人家园论坛发布长文，详细分析了最近上个月国內小灵通市场的异常价格战。
    他指出，陌陌小灵通原本凭藉与电信运营商的深度合作，保持著稳定的市场份额。
    但从上个月开始，三星旗下几款低端手机突然以贴近成本的价格大规模倾销，配合充话费送手机等运营商合约计划，在短短一个月內，几乎衝垮了原有小灵通的价格体系。
    【这不是正常的市场竞爭，这是赤裸裸的倾销，目的就是打垮对手，独占市场。】
    文章最后附上了几张据称是某地电信营业厅的现场照片，照片里三星手机的促销海报几乎覆盖了所有墙面，而小灵通的柜檯被挤到了角落，无人问津。
    这些帖子迅速被转载评论顶贴。
    儘管陌陌集团庞大的水军队伍和论坛管理员在拼命刪帖，但新的帖子依旧如同雨后春笋般不断冒出。
    网友们运用网际网路智慧，用谐音、缩写、图片隱喻等方式躲避陌陌集团的审查，討论的热度不降反升。
    《我们为什么不能反击？》
    在百度贴吧李毅吧一个寂寂无名的帖子，成了全体网友的情绪打卡地。
    这些网友在发现陌陌集团面对三星如此全方位的打压竟然没有丝毫还击时，终於达到了愤怒的顶点。
    那是一种肝脾肾都在颤抖的愤怒。
    你可以实力不够，但你不能怂啊？
    別人的巴掌都抽在你的左脸了，你却还把右脸凑过去。
    这泼天的流量，也让李彦宏乐的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他紧急提升了贴吧伺服器的承载力，又把帖子拉到了热度首页。
    这一刻，他连gg都不在乎了，百度不管搜什么关键词，首先出现的都是陌陌事件。
    百度的助推放任，其他门户网站的封贴打压，也让更多的网友涌进了贴吧。
    在眾人一起发力之下，第二大热帖很快出现：
    《盘点三星对陌陌的十大阴招，而我们的陌陌在干嘛？》
    帖子罗列了从硬体断供涨价、渠道围剿、服务对標、价格倾销到疑似幕后操纵软禁事件等罪状，每一项都有近期爆出的证据或分析支撑。
    帖子的最后，楼主更是用加粗红色字体写道：【对手已经骑到脖子上拉屎了，我们的英雄差点回不来，我们的业务节节败退，我们的董事长却在对著英雄和全国人民吼要尊重对手，陌陌的高层，你们的血性呢？那个当年白手起家硬刚连江、智斗微软的陌陌集团去哪儿了？是不是钱赚多了，骨头也变软了？】
    这条帖子火爆之后，又被无数网站论坛转载，引来评论无数。
    “当年打微软的劲头呢？拿出来对付三星啊！”
    “听说杜雨生现在经常去欧洲，是不是早就准备跑路了？”
    “陌陌不是有很多安保公司吗？商业上玩不过，就不能用点別的办法吗？真是太憋屈了！”
    “三星滚出华夏！抵制三星產品！”
    更让陌陌集团公关部头皮发麻的是，一些原本与陌陌系有合作的网络刺头、
    知名博主，要么保持了沉默，要么跟风发表了失望的言论。
    他们或许也感受到了那种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公眾情绪，不敢站在公眾的对立面。
    与此同时，在股市上，陌陌集团虽然核心业务未上市，但其参股或关联的几家上市公司，股价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波动。
    而与三星有紧密业务往来的a股公司，则承受了巨大的舆论压力，股吧里充斥著要求其切断与三星合作的呼声。
    一场由欢迎会衝突点燃的舆论，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內，已经引发了一场全民大討论，处於风暴眼的陌陌集团，特別是杜雨生的沉默和不作为，也被舆论解读为了软弱。
    而三星方面，也敏锐地抓住这难得的机会，趁著陌陌集团失去人心的时刻，加紧了对陌陌集团的暗中打压。
    针对荣耀电脑和神州电脑的硬体断供，从最初的遮遮掩掩，已然变成了半公开的行业共识。
    金士顿、威刚等主要內存模组厂商，虽然未发表任何官方声明，但供应给荣耀神州的ddr2內存条，价格在已经上涨25%的基础上，再附加一笔紧急產能调配附加费，並且优先保障其他战略合作伙伴的订单。
    交货周期，也从常规的2—4周，延长至8周甚至更久，且不保证足量供应。
    显卡和主板晶片组方面，英伟达和amd虽然並未完全听从英特尔的指挥棒，但在渠道管理和市场建议零售价上，也明显偏向了三星扶持的本地品牌或自家阵营的合作伙伴。
    神州和荣耀想要拿到足够数量且价格合理的的中高端显卡，已经变得异常困难，严重影响了各大產业园的生產计划。
    最致命的一击来自显示屏面板。
    三星和其控制的合资公司，占据著全球中小尺寸lcd面板市场的绝对份额。
    他们突然以技术升级改造和调整產品线为由，大幅削减了向荣耀笔记本电脑供应特定型號液晶屏的配额，此举也直接导致了荣耀新款s3笔记本生產线面临了停產风险。
    这件事，也让荣耀电脑掌门人李响在內部会议上气得摔了杯子，却无可奈何，现在能够供应s3笔记本液晶屏的，也只有三星等少数几家企业。
    眼下，他们只能继续生產s2笔记本了。
    9月的瑞士苏黎世，天气已带上初秋的凉意。
    上午10点钟，一身深灰色西装的雷君走进了瑞士银行私人银行部。
    他手中提著一个黑色公文包，里面装的，是足以撬动三十亿美金的关键文件。
    在前台报出预约信息后，雷君被恭敬地引领至一间私密会议室。
    室內装潢极尽奢华，厚重的橡木长桌，墙壁上掛著价值不菲的静物油画，一切都在无声地强调著这里的庄严性。
    会议桌对面，已经坐著三个人。
    中间是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雷君和他的关係不错，他是瑞士银行资深副总裁兼私人银行部主管，汉斯·迈耶。
    汉斯·迈耶的左侧，是三星集团高级副总裁金成焕。
    右侧，则是三星集团欧洲区的財务总监朴明哲。
    这是雷君第三次过来洽谈了，从8月27日开始，他就一直在这里洽谈关於停战协议赔偿的问题。
    汉斯·迈耶站起身，与雷君握手，用带著德语口音的英语说道：“雷先生，非常抱歉，又要麻烦你再跑一趟。”
    他的话虽然是在道歉，但並不带什么情绪。
    雷君微笑頷首，在预留的主宾位置落座，將公文包轻轻放在手边，笑道：“其实是麻烦迈耶先生了，不过，我们已经洽谈三次了，我希望我们今天，可以依据贵行託管的三方协议，编號ubs—pa—20040917—zh—kr，履行我们和三星停战协议第三条的约定。”
    金成焕立即接过话头，语气急切的说道：“雷先生，我方再次严正声明，三星集团与陌陌集团之间的商业竞爭，完全是在法律和市场规则框架內的正常行为，所谓重新开战的指控，是毫无根据的！那份协议中的开战，应有明確界定，指的是类似之前大规模的有组织的恶意收购或系统性破坏对方核心商业机密的极端行为，目前的一些市场摩擦，完全不符合这一標准。”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旁的財务总监打开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他们再次精心准备的图表和数据。
    “除了前面几次提交的证据外，我们这次还带来了新的证据，请看，这是过去两年全球內存市场的价格波动曲线，这足以说明这是正常供需变化。”
    “还有这一份，这是三星速达公司的独立业务拓展计划书，与陌陌集团的业务重叠纯属市场自然选择，至於小灵通业务，那是运营商主导的合约计划调整，三星只是参与者之一，所有这些，都是独立分散的商业决策，绝非有组织有预谋的开战！”
    金成焕的语速很快，他们的核心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否认开战事实，將一切归结为正常商业竞爭，从而拖过最后不到两个月的协议期限。
    一旦期限过去，那30亿美金保证金將自动解冻返还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