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到了文华殿，朱標也主动说道，“舅舅，这一趟主要是问问白英该如何安置？”
    马寻有些奇怪，“为何这么说？”
    朱標耐心解释，“按理来说，该是您来举荐他。这样一来百官也知道他身后站著的谁以后办事也方便很多。”
    这么一说就好理解了，马寻举荐的官员，一般人还真不敢得罪。
    朱標进一步说道，“尤其考虑到是治水这般大事，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颇多，也需数年的时间。倘若没人支持，他说不定会被刁难。”
    马寻斟酌后说道，“我举荐自然是应该，只是这人能不能被重用，还是看你和你爹。”
    这才是实话，白英虽然能力不俗，也可以马寻是他的靠山。
    但是这不代表马寻举荐的人必然会被委以重任，尤其是治水这样的大工程，这需要来自朝堂的支持，需要皇帝长久的认可。
    朱標自然也明白这道理，“您说的对，不过先说入仕的事情。您举荐，多半是去五军都督府了。”马寻好像理解了朱標的意思，长久以来马寻提携的人，基本上都是在五军都督府，走的就是武官的路线包括陈之栋，好好的一个御医现在在五军都督府一路高升。包括培训出来的医官等等，官职等等也都掛在五军都督府。
    文官那边，马寻真的没有任何根基，甚至都没提拔、举荐什么人。
    別说什么国子学的事情了，马寻是执掌著国子学，但是他不承担授官的任务。
    马寻斟酌著说道，“我觉得还是去工部吧，水利之事本就是工部职责。”
    朱標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名正言顺才好，那就举秀才，我觉得正六品的工部都水清吏司即可。”白英算得上一飞冲天了，从没有功名的白衣成为了六品官员。
    对於这样的安排，马寻自然挑不出任何毛病。
    总不能因为白英是他马寻举荐的，就直接授予三四品的高官吧？
    真要是那么做了，反倒是害了白英。
    六品不高不低，能办一些事情，以后也有上升的空间。
    马寻隨即严肃说道，“白英这人我觉得有些本事，只是我难保有看走眼的时候。既然他在工部，得让一些本衙官员看看他的能耐。”
    治水的事情马寻显然不懂，他只是觉得白英有本事，很多事情说的头头是道。
    但是这人到底有几分真才实学，还是需要工部的一些官员进行考核。
    朱標开口了，“舅舅放心就是，白英到底有多少能耐，肯定是要考核一番。毕竟治水是大事，决不能含糊。”
    白英是马寻举荐的，朱元璋和朱標肯定会重视。
    但是涉及到水利等事情，这就是真正的民生工程，尤其是山东段的运河，更是大运河的核心段。所以光靠马寻举荐是没用的，白英的能力才是关键。
    马寻隨即关心问道，“那个范敏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听说还有李相的事情？”
    朱標有点无奈，“您也知道近一年朝堂的事情，好多事情现在都归李相在管。”
    六部尚书乃至侍郎空了一大半，所以李善长这个韩国公又一次大权在握。
    虽然没有中书省了，可是李善长如今的权力比起当初还是丞相时也不遑多让。
    马寻皱眉问道，“李相对於这些钱粮有规划？”
    李善长这人贪权、小气是真，可是能力出色，极为擅长內政和后勤。
    朱標解释说道，“他不太赞同先疏浚运河，觉得这需要徵调至少二十万民夫、耗费十年时间，有些不划算。”
    “不划算也要办，这事情由不得他。”马寻看著朱標，皱眉问道，“得了这么些钱粮，李相打算用作何处？”
    朱標笑著开口，“他准备徵调民夫、迁徙百姓，准备填充关中等地。”
    一时间马寻也无话可说，追回来两千万石粮食，这確实不少。
    但是李善长明显是打算填充关中、中原等地，迁徙百姓过去可不是单纯的把人带过去就行。要分配田地、要给予一定的种粮，要在两三年內免除赋税等等。
    这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短期內朝廷就需要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进去。
    可是这件事情就是该做，不管是考虑到可能的迁都事宜，或者是南北差距巨大、北方民心等一系列因素。
    李善长打算做的事情都是正事，他握著那些钱粮是有充分的理由了。
    “说到底还是钱不够多、粮食不够啊。”马寻有些头大，“本以为查抄出来了这么多钱粮可以解燃眉之急，哪知道还是不够。”
    朱標对此倒是看得开，“舅舅，钱粮就从未有够用之时。就算是再给我们两千万石，我也有用掉的地方。”
    马寻笑著问道，“假如再多两千万石，用来疏浚运河？”
    “边关啊，边关苦寒、將士们的囤粮不多。”朱標笑著解释，“咱们要常驻草原，除了放牧、筑城，也得需要粮食。”
    也对，朱桐这小子现在的重要任务就包括在西北等地筑城设塞，划分牧场等等。
    这一切自然是为了后续的皇子们就藩打下基础，这也是为了能够长久的守住要地。
    歷史上一些塞王就藩的时候，一度是没有王府、不到封地，原因就是封地苦寒、粮食太少，或者是距离边关太近。
    所以那些藩王就是在就近的城市暂时过渡，等一切稳定下来了再去就藩。
    钱和粮食永远都不够用，这似乎成为了农耕文明的主基调了。
    姚广孝来了，送上一份文书，“还请徐国公过目。”
    马寻看了看，立刻不高兴，“平云贵之事跟我有什么关係？我去核定军功？”
    朱標就开口说道，“魏国公还有其他诸多事情要办，您在军中本就有处事公正、体恤士卒的美名。这一次平定云贵，將士的赏罚还是得您来帮忙定夺。”
    马寻一个头两个大，“保儿就不能回来？”
    “二哥得在杭州继续坐镇，三哥现在留守云南。”朱標也有些无奈，“我都两三年没见著三哥了，就只能书信往来。下一回见三哥，不知道得是什么时候。”
    马寻也有点伤感，十年前他回京，最先见到的人之一就是沐英。
    这十年来沐英对马寻这个舅舅敬重有加，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在帮著办。
    “算了，我回头帮春儿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马寻只能开口说道，“春儿先不去云南，要不然以你三哥的性子，肯定要让春儿去军中歷练。”
    朱標非常认可这些，“三哥就这一点不好，对自个儿狠、对春儿也狠。”
    沐英这人太重情义，一心想要报到朱元璋和马秀英，对朱標也处处回护。
    所以打仗的时候他身先士卒，真要是让沐春去了云南，沐英肯定让他的这个嫡长子衝锋在前，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振奋士气、报答皇帝一般。
    朱標点头之后忽然觉得不对，“春儿的亲事怎么是您来帮忙？静嫻的事情还不够您忙活啊？”现在嫡亲的外甥、外甥女也就剩下朱静嫻没有成亲了，而马寻有言在先，他得多过问小外甥女的亲事。这事情给朱元璋气的不轻，但是马寻嘮叨了两三年，朱元璋似乎也是默认的態度。
    至於马秀英倒是觉得正常，就这么个小外甥女的终身大事没有定下了，当舅舅的能不在意吗？马寻不管那么多，“文英对我一向亲厚，我也喜欢春儿这孩子。你爹也好、你也罢，做事还是多看朝政。我自然也顾大局，不过还是以情义为先。”
    听到马寻这么说，朱標也无话可说了。
    不管皇帝还是太子，做事肯定是以社稷、朝堂为先，甚至是因为这些事情，他们可以牺牲很多事情很多人。
    但是马寻这人不一样，他自然不会因私废公，但是他更会努力的保持其中的平衡。
    马寻继续吐槽，“我现在想想心里就不是滋味，静嫻这么好一孩子，你爹娘为了笼络士族，偏偏就让她下嫁平民出身的駙马。”
    朱標瞬间哑口无言，“小妹妹』的駙马已经划定范围了，不像其他公主那样选勛贵人家，而是直接选平民出身的駙马。
    这可是皇帝的嫡女，可以说为了拉拢士族，朱元璋和马秀英也是下血本了。
    但是这一幕在有些人眼里，极有可能就是皇帝皇后不喜欢这个小女儿。
    再现实一点的来说，朱静嫻以后的子女，各种条件、地位等等，基本上是比不上其他公主的子女。没有爵位、没有军职，这意味著一旦朱静嫻不在了，她的子女极有可能是很快就淡出朝堂，富贵可能也就是一两代人。
    朱標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虚，他似乎理解老爹有些时候的为难了。
    我是太子啊，是大明的储君，我自然也是希望妹妹过得好，但是很多时候我身不由己，得以社稷为先。但是再看看眼前那个直勾勾盯著人的舅舅，心里忍不住发毛了。
    舅舅还是可以明白这些道理的，他既然没有反对，那就说明已经认可了，无非就是给静嫻选駙马的时候，得更加的认真、选一个称心如意的駙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