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寻这人有些小心眼，也记仇，但是就报復来说，他也会看情况。
    尤其是现在身份不同，他知道自己要是全力报復，有些人会吃不消。
    所以不到生死之仇的时候，只要不是一些原则性的问题，用不著报復的太猛。
    但是给人上眼药，他越发老练了。
    用不著报仇不隔夜，但是只要条件允许，基本上第二天就忙著去上眼药了。
    在皇后面前说完事情，再將皇长孙送去大本堂，马寻的任务就完成了。
    骑著旺財回府，带著老婆孩子去串门，这可是大事。
    谢氏一脸的开心模样，“小弟，你就在这提点一下允恭。我们去后宅说话，你徐大哥一会儿就该回来了。”
    “我又不是客，用不著如此。”马寻隨即看了看四周，“允恭我是懒得提点，让添福、增寿和膺绪过来。”
    谢氏觉得好笑，“增寿和膺绪可是在宫里伴读，你就是想提点都难。”
    徐达的小儿子徐膺绪才七岁，確实適合伴读，大本堂小班的“三好学生』之一，和马祖佑年龄相仿、但是玩不到一块去。
    还是顶樑柱徐允恭出面了，“舅舅，我先前看《宋史》有些不解。”
    “看什么《宋史》？”马寻直接吐槽说道，“这书修的一般，记事详略不一，详北宋而略南宋，详南宋前期而略后期。”
    《宋史》肯定有一些可取之处，但是你一个武將没事研究史书做什么，这不是本末倒置么。徐允恭虚心求教，“还请舅舅指点，在看兵书之余，我该看什么书？”
    “《春秋》。”马寻张口就来，“你好好看《春秋》，应该有所得。”
    徐允恭更加认真了，虽然他心里也明白马寻对於打仗这事情几乎一窍不通，他也不会在马寻这里討教兵法等等。
    但是要说读书，徐允恭从內心深处来说还是佩服马寻的。
    就算他爹是徐达，这些年也努力读书。
    不过徐家的家学底蕴显然不如马家，马家姐弟也是最擅长经史，这是朝野上下公认的事情。徐允恭態度无比端正，“还请舅舅明示，外甥愚钝，不知《春秋》好在哪里。”
    这就是和过於正直的人聊天的坏处，这些人正的发邪，以至於有些玩笑话都被当真。
    我几乎是隨口一言，总不能说我是觉得大將就该读春秋、而且是在夜里读吧？
    马寻整理著措辞说道，“春秋分三传，分別是《公羊传》《穀梁传》和《左传》。这三本书你多看，以后能用得著。”
    徐允恭將这些话记在了心里，现在不能理解的更多，只是因为他读书少、不了解一些书的奥义。等到读通了，就能明白舅舅的深意。
    徐添福跑了过来，“舅舅，也提点一下我唄？”
    “你？”马寻看著这小伙，说道，“现在没到去宫中当勛卫的年纪，你爹没安排你去军中歷练？”徐添福立刻说道，“我爹说我还没到时候，得学些扎实的兵法。”
    “那我也不好教，免得乱了你爹安排的事情。”马寻说道，“真要是閒不住，回头我给你安排一下五城兵马司的差事。”
    当年五城兵马司的差事扔给了马寻，这么些年也一直都是他持续掛名领著差事。
    早期的常茂等人就经常领著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巡视京城的治安、消防，这也算是一个常態了，很多勛贵子弟在正式入仕前都要去五城兵马司巡街。
    就算是徐允恭等人都是如此，只要不是体弱多病的勛贵子弟，到了十五六就得去巡街。
    徐添福对此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猜想也该如此，那我回头就去求我爹，我也想领著兵马去街头转转徐允恭一板一眼的说道，“不要小看了巡街的差事，遇著了达官显贵、遇著了青皮无赖，或者是一些个老弱等等，这里头都有门道。你得学会应变，学会与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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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添福认真听著，这都是经验之谈，得记在心里。
    徐允恭继续交代著，“你本是勛贵子弟，上有父亲庇护，又是在舅舅手下做事。但凡见著有人不法，无需担心得罪人，必须依法办事。这不只是彰显朝廷法度森严，也是给百姓一个交待。”
    马寻欣慰点头，徐允恭对於一些事情的理解还是非常有高度，都不用解释什么了，他能想的十分透彻。“这两年算是好一点，早几年勛贵子弟闹市纵马，有一些官员耀武扬威。”徐允恭继续提点著说道，“你说说，为何现如今百姓都说朝廷管教官员严格？”
    徐添福立刻说道，“早年郑国公世子他们闹市纵马被舅舅拎去罚站，还有胡惟庸儿子也是纵马被栓在旺財后头游街，这些百姓都看著了，也都在传颂。”
    徐允恭满意点头，老二不笨，“古有曹操以五色棒处死宠宦蹇硕的叔父，今有舅舅责罚勛贵子弟、丞相之子。百姓见著了就知道朝廷有法度，百官也不敢肆意妄为，必约束家中子弟。”
    马寻一时间有些脸红，但是他不觉得徐允恭这小子是在拍马屁。
    京城的治安確实不错，这一点马寻也算是做出了不小的功劳。
    最早一批的常茂等人时常巡街，现如今也会有適龄的勛贵子弟被安排个临时工的身份去北镇抚司。这群人都是不怕得罪人的，青皮无赖见著这群净街虎有多远跑多远。
    倘若有什么衙內欺男霸女，这群净街虎肯定是第一时间衝过去暴揍衙內。
    得罪人，这些净街虎可不怕得罪人，他们最怕的是没人闹事，显不出来他们的手段。
    徐允恭这边在忙著教育弟弟，而马寻更多的是听著。
    不得不说徐家的家风真的好，家里的子女基本上也都比较有出息、有教养。
    结了这么个亲家，马寻自然是求之不得，这是好事情。
    徐达回来了，笑著拱手，“这是在说些什么呢？”
    徐允恭规规矩矩的回答说道，“回父亲，舅舅在指点我读书，指点添福办差、做人。”
    徐达眼前一亮，连忙问道，“你舅舅教你读什么书？”
    徐允恭更加本分、恭敬，“舅舅让我多读春秋三传。”
    徐达立刻看向马寻，“小弟，这里头可是有什么大讲究？允恭这孩子以后要为大將，你既然让他多看春秋，肯定是有说法的吧？”
    马寻也不含糊，“兵法我没什么可指点的，但是这春秋三传，允恭多看看没坏处。魏国公世子，也该学这些。”
    读书人就是矫情，话只说一半做什么。
    徐达也感兴趣了，“小弟，那你说我读春秋如何？”
    “你？”马寻瞬间来劲，“可以看啊，你不只是要自己看，还得让別人看到你在看《春秋》！”这不免让人多想了，毕竟马寻名声好，也有些人挺瞧不上他的。
    比如说有些人就觉得马寻这人胆子太小、太过谨慎，早些年都说他贪生怕死、不敢担事呢。徐达觉得这里面肯定有说法，回头再仔细的琢磨琢磨。
    隨即徐达看向徐添福，“这是在教添福为人处世？”
    “算是吧，让他去五城兵马司歷练。”马寻说道，“街头巷尾的事情多且杂，他们这般出身的多半不知道民间有多少事情。”
    徐达有些无奈的说道，“我没少提及一些早年间的困苦，只是孩儿们都难以体会。”
    “这倒不假。”马寻深有感触的说道，“你和他们说没油没盐的鱼虾是臭鱼烂虾，他们倒是觉得那样白灼反倒鲜美。”
    徐达哈哈一笑，隨手摆了摆，“你们先退下。”
    等到徐允恭和徐添福离开，徐达笑著问道，“是来问武苑的事？”
    看到马寻点头，徐达说道，“就是做个样子，现如今也没几个人入苑。”
    马寻看了看徐达说道，“咱俩要得罪人了？”
    “依我之见，兵法该学，只不过好將军除了天分，就是打出来的。”徐达说著自己的理解，“就咱们这些人，哪一个是正经的將门？都是在战场搏杀、不断琢磨，这才知道如何打仗，如何打胜仗。”徐达、汤和是农家子，自幼习武。常遇春自小习武，精通各种兵刃。傅友德也差不多，自小习武，但是没学兵法。
    这一个个的都是打出来的，在战场上更加的歷练人。
    马寻隨即也说道，“今时不同往日，以后没那么多的仗要打，这些將军肯定是要好好的学，学些兵法总不是坏处。其他的不说，保儿初上战场就表现不俗，还是学了兵法有用。”
    徐达也不反驳，李文忠確实是学习了几年兵法再打仗，比起这些“半路出家』的要適应太多。“咱俩现在就是得罪人，就是立好规矩。”马寻也不介意得罪人，或者是將话挑明，“以后没有战事的时候，这些老將交出兵权，培养一下年轻的將领也好。”
    徐达白了一眼马寻，这事情他心里也明白，可是別说出来啊。
    所谓武苑，也確实適合用来削除勛贵手里的兵权，陛下这几年对削兵权的事情越来越重视了。战事越来越少，这些战功赫赫的大將们也需要考虑发挥余热的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