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马寻吐槽，实在是朱元璋和马秀英有些时候太过了。
    在朱雄英的潜意识里，在这些年的耳濡目染之下，他爹就是太子、是以后的皇帝。
    至於朱雄英这熊孩子，偶尔就是自称“小皇帝』。
    偏偏他自称小皇帝的时候，朱元璋和马秀英还眉开眼笑，夸孩子好志气。
    “雄英就是小皇帝！”马祖佑直接懟马寻，“爹，姑父不当皇帝就大哥当皇帝，大哥不当皇帝就雄英当皇帝，我给大哥和雄英打仗。”
    朱雄英干劲满满，“我也打仗，我和爷爷一样厉害。”
    朱標笑著问道，“雄英，你出去打仗了，政事谁来处理啊？”
    朱雄英童言无忌，“你处理啊，我和表叔去打仗。”
    朱元璋哈哈大笑，“弄反了，都是皇帝亲征、太子监国，哪有皇帝打仗，太上皇监国的。”“那爷爷和我去打仗，我爹在家。”朱雄英立刻改变主意，“爷爷，等我长大了，我也能天天上朝做事马祖佑也立刻说道，“我不睡懒觉的，我也天天上朝。”
    马寻盛了一碗汤，果然鲜啊。
    皇帝和皇后教出来的孩子，果然就不是懒散的性子，自律性极强，这一点比我强！
    有著俩孩子的插科打諢，饭桌上就没办法聊一些正事。
    虽然一个个的在孩子们面前也是口无遮拦的，但是有些事情现在还不適合让孩子们知道太多。吃饱喝足，马秀英开口，“静茹、静嫻，带他俩去消消食。”
    朱雄英和马祖佑被带走了，散步消食、然后再去午睡半个时辰，接下来自然是要去校场练武了。皇长孙也好、徐国公世子也罢，这一个个的都长大了，现在每天的学习等任务安排的满满当当，这些含著金钥匙出生的孩子也要开始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等到孩子们离开，朱元璋开口，“你那个摊丁入亩，仔细说说。”
    马寻下意识的问道，“姐夫，您不恼？”
    朱元璋瞪了马寻一眼，“先前不愿意拿出来，不是想留著给標儿，而是怕我？”
    马寻毫不犹豫的点头，眼前这位可是洪武皇帝。
    而摊丁入亩这样的政策本质上来说和朱元璋制定的一些国策相悖，马寻自然不敢轻易的拿出来。朱元璋反问道，“哦，那你说说哪里让你不敢拿出来？”
    马寻毫不犹豫的说道，“真要是摊丁入亩了，这就是对如今的户籍制度有衝击，我哪敢轻易去说。”听到马寻这么说，朱元璋满意的点头。
    他也仔细研究了马寻的那些“草稿』，自然也看出来了不少的问题。
    其中的一条就是一旦摊丁入亩，就包括放鬆对户籍的控制，农民和手工业者从而可以自由迁徙，出卖劳动力。
    这自然和如今朝廷的制度截然相反，朱元璋一直在大力的推进户籍制度的完善，包括执行一些屯里制度等等。
    如今的政策基础就是如此，摊丁入亩这样的政策对於大明的基本国策带来的衝击，自然不言而喻了。“怕说不动我，就打算以后说动標儿或者雄英？”朱元璋盯著马寻，“我说驴儿怎么就能和你共用书房呢，你那些政见，都打算教给驴儿？”
    这一下马寻就尷尬了，因为在他的计划之中也確实如此。
    虽然很多人都觉得马寻没有门户之见，对於学识等等看似也是大方的厉害。
    不过在很多的事情上，马寻也是有著自己的私心，他肯定是想要留给自家儿子的。
    朱元璋有些不满的说道，“我是开国皇帝，真要是做一些事情，我做更容易。標儿当了皇帝之后，你以为他能像我一般大权在握？”
    马寻则是给出自己的意见，“我这不是想著有些时机还不成熟么，一来是云贵还未平定，二来是民生在恢復。”
    马秀英则补刀说道，“你说的那些是事实，但是要我说，你还要等一个契机。”
    朱元璋哑然失笑，隨即说道，“等朝堂上的一些人给消除了，等地方的豪绅给清理了，大概算得上他觉得时机成熟的时候了。”
    这一下马寻尷尬的无以復加，他的那些小聪明显然都是被大家看在眼里。
    这么说也没错，因为马寻確实觉得有些事情需要等一个合適的契机。
    现在朝堂上还有很多重臣是从元廷靠过来的，或者是一些接受著旧时代理念的人，说这些人是“反对党』有些夸张，但是这些人確实是巨大的一股阻力。
    除了这些人之外，另一个阻力自然也就是地方豪强了，这也是最为棘手的。
    摊丁入亩损害的利益群体，毫不避讳的来说就是地主阶级，就是一些官吏。
    它確实有一定的局限性，不能解决一些根本矛盾。
    但是在赋税方面，这是让土地多的多交，土地少的少交，没土地的不交，不知给多少穷人卸下了沉重的枷锁，剷除了多少官员的摇钱树。
    对地主老財和贪官来说，这当然是严苛，这就是在断他们的发財之梦。
    “也没那么回事。”虽然小心思被看穿，不过马寻还是说道，“主要也是现在各处在恢復生產、开垦田地。有些事情吧，我確实觉得时机尚未成熟。”
    朱標则有自己的看法，“舅舅，要我说的话，这事情要是做成了，朝廷不少政策都要改，您是怕现在是多事之秋吧？”
    这一点马寻也不反对，明朝开国才十一年，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因为马寻的因素，朱元璋和朱標需要处理的事情本来就多了一些，一些大事还没有解决，现在自然也就没有更多的精力去改革。
    “变法，歷代变法之人大多没有好下场。”马秀英看著马寻，语气十分不满，“以他谨慎的性子，他是有魄力去主导变法之事？”
    马寻嚇了一跳，连忙说道，“怎么就是变法呢，这不是变法。”
    朱元璋和朱標觉得好笑，就算马寻不承认，但是那些政策確实就是“变法』。
    马寻隨即也说道，“我閒著没事翻史书，觉得歷朝衰亡，大多都是收不上税、土地兼併。”朱元璋说道，“也有外患，这也不能小覷。”
    马秀英吐槽说道，“北宋那就只是外患？流民全都充入厢军，除了冗官冗员、朝廷负担极大之外，军力有何增加？他们倘若抑制兼併，何至於谁也打不过？”
    马寻也跟著说道，“唐末的时候皇帝不理朝政，苛捐杂税严重，百姓只能造反、藩镇也就割据了。要我说，还是土地兼併的事情，这才是根本。百姓但凡有活路，谁会去造反？”
    这一点朱元璋自然充分理解，说唐宋实在太远，元末的景象是什么样，他可是亲歷者。
    辛辛苦苦一辈子连个埋身的地都没有，一大家子勤劳节俭，结果一大家子先后饿死一半。
    就这样的一个情形，也不能只是说天灾之类的事情，大多数还是人祸。
    因为那些贪官污吏在横徵暴敛，因为土地兼併等等让百姓没有土地，也因为严格的人身限制让百姓不能寻求其他谋生之路。
    一系列的结果，可不就是造成了活不下去的人揭竿而起么。
    朱標就佩服的说道，“舅舅向来是手不释卷，外人都以为您喜欢看杂书，岂知外公也教了您诸多史书。”
    马秀英得意的看了一眼朱元璋，標儿说的可是大实话。
    朱元璋只能羡慕了，马秀英擅长史书不用说。
    马寻这人看似是喜欢看医书、看杂书，但是史书上的很多东西都知道。
    只能说这人才学太厉害，以至於对史书非常了解，反倒成为了最不被很多人了解的事情。
    马寻继续说道，“真要是摊丁入亩，姐夫能接受吗？”
    这一下朱標和马秀英都盯著朱元璋了，眼前这人才是关键。
    有人要推翻他制定的政策，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也就是马寻身份特殊，以及这个政策看起来对国家的长治久安有所帮助。
    要是其他人做这事，或者是看出来其中的一些重大疏漏，以朱元璋的性格说不定就要开始准备查案了。朱元璋顿时沉默下来，“这事情太大，你这么一弄的话，我这户籍制都给废了。不行、不行，这事情牵扯太大。”
    马寻两手一摊，“这不就成了吗？真不是我藏著好东西给標儿，是您这边根本过不了关。我说了触怒你，不说你们就觉得我藏著东西只给標儿，我是那样的人？”
    马秀英仔细想了想，“你说的有些理，这事情得好好商议，决不能拍脑袋。”
    朱標建议说道，“其实咱们可以选一县、一府先试一试。”
    朱標的建议也很正常，古代也没少选择一些地方做试验田，有些政策的落地，也需要循序渐进。朱元璋看了看朱標，再看看马寻，“怎么著？老子还是皇帝，你就想当家了？朕还有十来年，到时候没死，正好带著太子去巡游天下。”
    马寻眼前一亮，开始计算，“姐夫，那正好啊。我那会儿才四十，你和我姐才六十。雄英和驴儿十几二十岁，也能办事。你俩打的天下，又治理好了，怎么著也得去看看大好河山！”
    一时间朱元璋和马秀英搞不清楚马寻的动机。
    这到底是想著去游山玩水，还是想著他大外甥早点当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