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2章 无休止的奖励
    “奖励？”蒋文高呆呆地重复道。
    看著屏幕中的神秘人，他很茫然。
    现在他应该怎么做呢？他居然会感觉到手足无措。
    这种感觉，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经歷过了。
    蒋文高没说话，反而是屏幕里的角色还输出著文字：
    【不过游戏只是游戏而已，在游戏里你变得再强，还是无法改变现实中的你的孱弱，在虚假的梦境中哪怕从无名之辈成长成传奇英雄，也只等於自己写了一本小说，把主角从嘍囉写成国王而已。
    梦里的所有经验都是你以为的经验，所谓的成熟都是你心中认可的成熟，强大也是你所想像中的强大。
    就像小学生会幻想成熟大人不过是抽著烟拎著啤酒在街边聊女人和钱，这样的幻想固然幼稚，但对於零花钱只有十块钱的小屁孩，这样的成熟已经够真实了。
    你或许会感到手足无措吧。
    那是自然的，因为在你的梦境中，你所有的决定都会有梦中人给予认可，有虚擬的现实来佐证你的正確，但是————你已经醒来了。
    现在，你要继续玩吗？还是说————你不想继续了？】
    蒋文高扶著额头，怒火在心中起伏，其中还夹杂著无能为力的颓丧。
    梦中的人生都是假的，梦中的成长也当然是假的，就像自导自演过家家一样，过家家里当爸爸不能胜任现实中的爸爸，梦中的“火神”，现在也感到茫然无措。
    他，被骗了。
    所以肖小姐也是假的吗？
    是啊，梦中的肖小姐只是自己觉得最真实的她的模样，但现实可不是按照他的想像来的，现实是他甚至还没有和肖小姐单独约会过。
    一种强烈的虚无感像厚重的湿被子盖在他身上，他突然间有点理解那些癮君子的想法了，一旦回到现实，反而更想要马上扭头掉进那虚幻的想像世界。
    现实，其实很难用真假去区分，这其中存在一个比例的关係，当幻想的比例超过一定限度，那么理性就会被感性压倒。
    因为，感受才是最真实的，梦里的人生，儘管有遗憾，但这些反而成了其中闪光点的调味剂，就像咖啡中的糖会更甜。
    蒋文高重新握住滑鼠，输入：【我会继续玩。】
    神秘人：【很愉快吧？真正通关的奖励。】
    蒋文高没有回答对方，他没必要和一个虚擬人物聊太多，但他並不是为了愉快才继续玩的，儘管他现在心情的確有点混乱，也非常糟糕。
    他只是想到了，如果自己沉迷於那逼真的梦境，那才是等於真正输掉了，在醒来后，如果被肖小姐知道他在梦里喜欢上了一个他內心虚构的完美幻象，她会怎么看？
    而梦中的肖樱，那个为他生儿育女，细致照料他，在危急关头独自一人拖家带口出城的独立女性，只是他自己的幻想罢了————对，幻想再美好也只是幻想。
    沉溺於幻想，並不是对幻想负责，也不是背叛了幻想，幻想的背后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唯一的真实只是他被美好的感受所俘虏，彻底放弃了肩膀上真正的责任。
    梦是假的吗？有可能是真的呢？说不定现在才是假的。
    蒋文高的脑海中，这个念头一直冒出来，但他毫不犹豫地把这念头掐死。
    那只是自我逃避的理由而已，况且————如果真相是那样，那么自己现在就更应该遵循夏守的理论，全凭理性强行执行。
    重新开始游戏的时候，蒋文高突然想起五郎曾经和他提起过的月灼村，那一次的任务，似乎和这次游戏有相似之处，但最后貌似是被夏守击溃的。
    此时此刻，他很想知道，夏守在做出那种事时，到底是什么感觉？
    第二次。
    又是六十年代人生。
    但这一次他从头到尾全都没再相信这是现实，但直到人生的最后，他也没有找到突破的线索。
    第三次。
    三年的人生，他下定决心主动戳破这个梦境，然而被管控局判定为精神失控——
    ————
    ，被其他分局收尾人合力击杀。
    第四次。
    他依旧尝试戳破这个梦境，心想既然这是通关后给予的美好梦境奖励，那他就逆势而为，不选择让自己在梦境中快乐，而在梦境中痛苦，最终终於在梦境中痛苦到某个极限，让虚空粉碎，大地平沉，跳出梦境束缚，获得了游戏的真相。
    但最后，他依旧是醒来了，醒来后才恍然，这个梦境依旧是“快乐”的，因为他在梦境中执著於游戏的真相，最终真的找到了游戏的真相。
    当然，这个真相依旧只是假的，就像在梦中寻求醒来，却做了一个甦醒的梦一般，梦只是满足了他潜意识的渴望，虚构了一个能被他认可的真相而已。
    蒋文高坐在电脑前，感觉情感已经麻木，人已束手无策。
    通关的梦，仿佛真的只是纯粹的奖励。
    他想要什么，梦就给他什么，他想要真实，梦就给他“真实”，他想要游戏推进的线索，梦就给他“线索”，然而所有一切依旧只是他自己捏造出来的能被认可的结果。
    屏幕中的彩蛋人物，依旧在询问他那个问题：【还要玩吗？】
    同样一个问题，现在已经和之前感受不同。
    上一次，蒋文高看到这个问题时，只感觉对方是在挑衅他，仿佛在说：“这个游戏这么难，你真的还要继续玩？”
    而现在，再次看到这个问题，他发觉自己当初可能理解错了对方的表达。
    对方想要说的可能是：你已经完成这个游戏百分百成就了，你能找到的东西全都到此为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游戏的悬念仅是悬念，並没人为这悬念写下答案。
    一个游戏，已经探索到了所有细节，已经玩到了尽头。
    那这个时候，他是否还要玩呢？
    完美通关后的奖励，看似千变万化，实则也只是一段完美的人生罢了，所有的变化都只是为了“玩家內心深处渴望满足的事物”而构造，甚至连真实都是虚构而来。
    也正因此，梦境並没有什么好探索的，再探索也只是探索到自己內心会认可的一个虚假真相而已。
    “我到底，该怎么办？”蒋文高望著屏幕中的神秘npc，被虚无感所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