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缓缓启动。
    亚歷山德拉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亲爱的，仅使用那些铁管子就能知道人是否会患中风，简直太神奇了。”
    “这就是现代医学的力量。”约瑟夫微笑道，“而且不止是中风，通过多种仪器的交叉检测，能判断出心衰、动脉硬化、多尿症、脂肪肝、肺水肿，还有很多疾病。”
    “能查出这么多疾病！”亚歷山德拉惊讶道，“可我记得只有三四种仪器。”
    约瑟夫想到还有三个小时才到枫丹白露，於是便跟妻子说起医学检查的事情，来打发时间：“人的身体就像一部精密的机器，生病通常是某个部件发生了损坏或故障。
    “比如中风，其实就是脑血管被血液中的杂质所堵塞，或者血管破裂，导致脑部供血不足而坏死。“而这些杂质主要是血液中多余的油脂，也有凝结的血块之类。
    “当这些物质开始在血管內聚集的时候，人体就会发觉供血不畅，从而提高心臟的压力，將血液强行挤过狭窄的血管。”
    亚歷山德拉下意识道：“这是真的吗？”
    她在圣彼得堡时，听到过最新的医学成果就是约翰布朗先生“生命力论』一切身体不適都是过度兴奋或者兴奋不足导致的。否定了之前认为四种体液不平衡才会生病的理论。
    约瑟夫点头：“这是可以通过解剖学来验证的。
    “所以当人体开始出现中风徵兆时，首先就是血压会升高一一为了让血液通过变窄的血管。“这个可以用比沙医生和库伦先生一起製作的血压计来测量。
    “另外，血脂也是很重要的因素。哦，就是指患者血液里的油脂含量。血液里的油脂越多，就越容易在血管里凝聚成栓塞。
    “这两条指標的异常，就能够提前很多年发现中风的趋势。”
    亚歷山德拉又反覆询问了“血压”“血脂”“脑供血不足”之类的概念，才终於勉强搞明白了中风的本质。
    她心中有些苦涩。
    当年奶奶患中风时，那些医生在她的耳朵根放蚂蟎吸血，给她服用大量鸦片酊、樟脑，甚至让神父和知者举行仪式驱邪。
    如果那时有血压计之类的东西，奶奶现在或许还活著。
    她旋即也明白了，为什么巴登国王会大老远跑来枫丹白露进行检查。这很可能会救他一命。约瑟夫看到她的神情，猜到她可能想起了叶卡捷琳娜，於是便轻抚著她的头髮安慰她，而后又说起关於判断心臟健康的事情，来分散她的注意力。
    很快，蒸汽轨道车停止了轰鸣，约瑟夫转头看向窗外，就见远处的枫丹白露宫周围已变成了一大片“施工工地”，到处摆放著石料和木材，数不清的工匠们在完工程度不同的建筑间穿梭忙碌著，一直绵延至视线的尽头。
    他来之前倒是听说了这里涌入了大量人口，每天来疗养院的贵族络绎不绝，却没料到竟然会这么热闹。待车门打开，卡尔腓特烈冯宰林根立刻从上百名迎接的法国贵族之间快步走了过来，率先向约瑟夫行礼：“摄政王殿下，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令我惊喜万分。愿天主永远庇佑您。”
    约瑟夫也忙还礼，先和他客套了一番，而后接道：“我一定让疗养院派最顶级的医生为您进行检查。”卡尔腓特烈赔笑道：“那真是太感谢您了。只是，您看能否帮我插个队，等五天实在太久了些……”“插队？”
    约瑟夫有些疑惑，细问才知，由於来体检的人太多，巴登国王纵使买了顶级贵宾卡，依旧要排到5天之后，才能开始检查。
    嗯，高傲的法国贵族根本不给南德意志小国国王面子。
    约瑟夫揉了揉额头：“我儘量帮您安排吧。”
    一旁的枫丹白露宫总管凑了过来，向约瑟夫躬身行礼：“殿下，宴会已经准备好了。”
    约瑟夫於是便和卡尔腓特烈朝枫丹白露宫走去，后者又指向北面不远处的一座小別墅，饶有兴致地说起了他新购置的別苑。
    当约瑟夫听他提到那房子的价格竟高达17万法郎时，也是禁不住咂了咂嘴。
    是的，枫丹白露疗养院正式对外开放也不过几个月而已，周围现成的好房子很少。
    而世界各国的大贵族们为了来体检方便，都想在附近买栋住宅，房价自然飞涨。
    实际上，就连枫丹白露外围的普通农舍，现在都得两三千法郎才能买下。
    追隨贵族脚步而来的商人、工匠、僕人，加上医生和护士的家属，令枫丹白露的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了1万，並且还在飞速增加。
    可以预计，用不了多久，以枫丹白露宫为中心，周围就会形成一座繁华的城市。
    宴会上，卡尔腓特烈迫不及待地向约瑟夫提出，希望法国能提供化工技术，帮巴登开发巴特瑙海姆的盐滷矿，以及修建木焦油提炼厂。
    巴登依靠转运法国商品进入南德意志，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於是便想用这些钱发展一下本国的工业。作为法国最合格的小弟，卡尔腓特烈来之前也是让人反覆研究过的，盐滷矿和木焦油都是法国不在意或者缺乏资源的產业。
    约瑟夫倒是愿意提携一下附庸国，而且通过共同市场的多年运行，也是时候规划德意志地区和法国的產业链衔接了。
    他正在琢磨是採用直接收费还是参股的模式，就听到卡尔腓特烈低声道：“殿下，我听说维也纳对瑞士北部增兵了。
    “如果战事持续下去，您看是否需要巴登对奥地利宣战？我还有把握说服维尔茨堡和美因茨採取相同立场。”
    约瑟夫有些惊讶地看向了巴登国王。
    难怪巴登这样的小国能在十多年间快速崛起，这位的政治嗅觉可不是一般地灵敏啊！
    他微笑道：“您可以等巴伐利亚先表明態度。”
    “遵从您的意愿，殿下。”
    次日下午，待所有的外交事务都告一段落之后，约瑟夫携亚歷山德拉来到了疗养院的体检中心，准备也进行一次全面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