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雪花遮住了最后一缕阳光时，科泽列茨镇外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吶喊声，“俄国人逃跑了！”“我们胜利了，冲啊！”
    “保持队形，不要乱追。”
    马达林斯基亲自带领掷弹兵营进入镇子，数百名翼骑兵则继续追赶萨莫伊洛夫的溃军而去。柯斯丘什科放下望远镜，长长地鬆了口气。
    库图佐夫的主力部队还没追来，而自己则已经打通了前往第聂伯河的道路。波兰军队的家底总算保住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东南方向，问一旁的参谋道：“看来基灵斯基將军挡住了高加索过来的俄国人。”
    参谋犹豫了一下，声音低沉道：“元帅大人，根据近卫骑兵营的报告，是在后方休整的伤兵们拚死阻止了古德维奇的突袭。”
    “伤兵？”
    “是的，还有患病的士兵，一共3800多人。他们一直將敌军拖到基灵斯基將军抵达战场。”柯斯丘什科的嘴唇发颤。
    伤病士兵一共只有5千多人。也就是说，他们之中除了断腿以及病到神志不清的之外，几乎都参加了左翼的防御战……
    以这些士兵的身体情况，能原地站3个小时都是奇蹟，而他们竞然和敌军进行了3小时的激战！他不知道的是，那些伤病士兵有很多都是跪坐在雪地里进行射击的。
    很多人甚至已经没有力气举起火帽枪，只能两个人配合，前面一人把枪架在肩上，后面的人扣动扳机……
    柯斯丘什科摘下了帽子，面朝东南方向划了个十字：“他们都是波兰最无畏的勇士，是他们救了我们所有人。愿他们的灵魂在天国得到安息。”
    圣西尔带著几名侍卫赶了过来。他之前一直在北面指挥防御一一中午的时候巴格拉季昂的前锋意外绕过了瓦乌雷茨基的阻截，出现在诺索夫卡西侧，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帕特里斯告诉我，您攻破了俄国人的防线。”
    柯斯丘什科指向镇子钟楼上的旗帜：“马达林斯基將军半小时前冲了进去。”
    他有些心有余悸地对圣西尔欠身：“如果不是您及时制订了撤退计划，我们此时大概已经冻死在斯摩棱斯克了。
    “我已经命令士兵们在镇上休整，明天清晨出发，爭取下午就开始渡河。”
    他说的自然就是第聂伯河。
    圣西尔却问道：“还有能进行战斗的部队吗？”
    柯斯丘什科看向一旁的参谋。
    后者忙道：“弗拉基米尔步兵旅和第七散兵团执行的是昨晚的袭扰任务，目前休整的时间最久。”“7千多人，差不多够了。”圣西尔点头，“再加上所有炮兵，让他们连夜进行准备，明天前往涅任发起突袭。”
    涅任在科泽列茨镇西北20多公里处，是巴格拉季昂亲王的主力军团驻地。而这与波军撤退的方向正好相反。
    柯斯丘什科惊道：“这太危险了吧？”
    要不是圣西尔一路的指挥证明了自己的实力，柯斯丘什科多半会斥责他为什么要让士兵去送死。圣西尔道：“俄国人得知萨莫伊洛夫被击溃之后，肯定认为我们会继续向西撤退。
    “那么他们最有可能做的事情，就是不顾一切赶往第聂伯河进行阻击。
    “而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们会发起反击。
    “这能为我们渡河贏得充足的时间.……”
    等他说完了详细的作战部署，柯斯丘什科终於没有了顾虑，对传令官点头示意：“立刻按照上校先生的计划执行。”
    “是，元帅大人。”
    次日中午，巴格拉季昂军团正急匆匆地渡过杰斯纳河支流时，对岸的高地上突然传来火炮的轰鸣。旋即，“凭空出现”的波兰散兵对刚刚过河的俄军展开了射击。
    1万3千多名俄国士兵还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根本来不及列队，便被密集的枪弹击毙了数百人。俄军顿时惊恐地向后退去，但他们这才注意到，之前波兰人的大炮並没有直接攻击他们，而是瞄准了他们身后的河面。
    8门六磅炮的持续轰击，將河面不算厚实的冰层击碎，位置最临近河边的俄国士兵立刻被挤得落入冰冷的河水里。
    而正在过河的俄国人一时间不知该退回去，还是该去对岸增援，很快便挤成了一团。
    波兰炮兵则调整射角，朝河中心倾泻炮弹。
    炮弹並不密集，毕竟只有8门炮，直接击毙的敌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俄国人脚下的冰层却瞬间崩裂了几大块。
    上百名俄军士兵隨即落水，周围倖免於难的人则惊叫著转身逃跑，没有一个人在意鼓声和军官的命令。仅仅一个来小时，巴格拉季昂军团便损失了近3千士兵，已过了河的两千多人向波军投降，其他人则跑得不知去向。
    执行突袭任务的波兰弗拉基米尔步兵旅没敢耽搁，命令俘虏將武器和棉衣丟进河里，便立刻转身撤退了一直到第二天下午两点，俄军托尔马索夫军团才终於赶到了科泽列茨镇附近。
    而柯斯丘什科得到了一天半的时间，从容不迫地从结冰的第聂伯河退回波兰境內。
    由於时间过於充裕，他甚至让工兵搭建了一座简易浮桥，將从俄国“徵集”到的后勤物资和数百匹骡马也运回了国。
    波兰德梅尔镇。
    柯斯丘什科看著不断从身旁走过的那些神情疲惫，军装骯脏不堪的士兵们，心中既沉痛又庆幸。出征俄国的9万大军，此时只有5万6千多人隨他返回了家乡。
    不过绝大部分的中下层军官都得以保存，这就等於军队的根基还在。
    实际上，由於库图佐夫將主力都调往斯摩棱斯克以南追击他，反倒放鬆了对驻守奥尔沙、鲍里索夫等俄国城市的波军的围剿，这些地方还有三四千人陆续逃回了明斯克。
    柯斯丘什科又看了眼身后结冰的第聂伯河，转头对圣西尔道：“上校先生，我们得儘快沿河布置防线才行，俄国人隨时会攻过来。我已经命令明斯克的驻军赶来，有1万7千多人，在主力部队完成休整前，应该足够挡住敌人了。”
    圣西尔挑了挑眉：“您还有这么多士兵？”
    “是刚刚完成训练，从华沙和德罗西琴等地调来的新兵。”
    圣西尔露出了微笑：“这真是太及时了。让他们分出一部分去增援莫济里，其他人立刻南下进攻基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