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约瑟夫给总参谋部讲的正是歷史上拿破崙在俄国溃败的经歷。
    面对这种绝境，他也想不到太好的战术，於是便决定將难题交给手下的优秀军官去解决。
    他相信，在提前了解所要面临的困难，以及敌人可能採取的战术的情况下，以圣西尔的能力，就算无法创造奇蹟，至少也能最大限度挽回波兰的损失。
    次日中午，星夜兼程的圣西尔终於在亚尔采沃的波军指挥所里，见到了柯斯丘什科。
    后者热情地拥抱了他，而后向不远处的帐篷示意：“请您见谅，上校先生，这冰天雪地的实在凑不出像样的宴会，好在上周抓到的麋鹿还剩下一些……”
    圣西尔却根本没理宴会的事，焦急问道：“军队的粮食和草料还剩多少？”
    柯斯丘什科瞥了眼周围迎接法国军官的士兵们，小声道：“半个月左右。”
    圣西尔当即皱眉。
    这里距离明斯克足有340公里，即使没有敌军阻挠，撤回去也需要半个多月。更何况，他听说马达林斯基將军正指挥3万多名士兵前往多罗戈布日，那里距此还有上百公里。
    就在此时，一名波兰参谋快步而来，对柯斯丘什科行礼道：“元帅大人，后备军已经集结完毕，隨时可以渡河。”
    后者点头：“出发吧。”
    “等一下！”圣西尔忙拦住了他，严肃道，“您现在要做的是儘快撤回所有军队！”
    “能告诉我您的理由吗？上校先生。”
    “您根本没有足够的后勤物资，很可能会……”
    柯斯丘什科不在意地微笑道：“您无需担心，马达林斯基將军很快就能夺取多罗戈布日。那里只有数百俄军。”
    圣西尔盯著他，一字一顿道：“可如果多罗戈布日没有您急需的东西呢？比如，那是座空城。”柯斯丘什科愣了一下，旋即摇头：“恕我直言，上校先生，这绝不可能，因为那里有俄军重要的中转站。”
    一旁的参谋小声询问：“元帅大人，您看后备军那边？”
    “立刻渡河。”
    圣西尔大声道：“不，让他们退回来！”
    “上校先生，您不能指挥我的军队。”
    “我不想看您落入陷阱！”
    “我的任务是占领莫斯科，上校先生。”
    圣西尔深吸了一口气，態度坚决道：“至少，请您先听我讲一个故事。”
    举行接待宴会的帐篷里，一眾波兰军官看著面前烤得焦黄的鹿肉，却没人动刀叉。
    因为圣西尔的故事让他们都陷入了沉思。如果俄国人足够狠，他们或许真的会遇到故事中的可怕情形。期间，柯斯丘什科的后备军指挥官多次派人来问是否要渡河，都被圣西尔非常粗暴无礼地打断了。一直拖到了天色变暗，柯斯丘什科无奈命令后备军原地待命。
    第二天清晨，有些生气的柯斯丘什科亲自来到军营，指挥士兵动身。
    圣西尔正琢磨著要如何阻拦，就见有传讯官疾驰而来，向柯斯丘什科大声道：“元帅大人，昨天中午，马达林斯基將军顺利占领了多罗戈布日！”
    周围的士兵们顿时一阵欢呼声：“太好了！俄国人简直不堪一击！”
    “向莫斯科进发！”
    “胜利属于波兰人民！”
    那传讯官看著激动的眾人，又补充道：“只是，胆小的俄国人可能是听到了风声，全都逃跑了。”柯斯丘什科皱了皱眉：“是俄国守军跑了？”
    “城里的人都跑了，元帅大人。我们进城时，那里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柯斯丘什科又紧张地问道：“那么粮食和草料呢，找到了多少？”
    “我出发时……还没找到任何粮食和草料，元帅大人。”
    包括柯斯丘什科在內的波兰军官们都震惊地看向圣西尔。
    这和他昨晚所说的情况完全一致！
    俄国人跑了，留下一座空城。除了没有放火。
    其实约瑟夫故事里的空城是指莫斯科，但此时所有人都以为他说的就是多罗戈布日。
    坏消息从来都不愿单独出现。就在柯斯丘什科的脸色开始发白之际，又有传讯官从西面赶来，向他报告，说三天前，新一批的后勤车队在鲍里索夫，遭到近千哥萨克骑兵袭击。好在驃骑兵增援及时，物资大多保住了，但车队为了躲避哥萨克，而退入了一条极难行走的河谷中，可能要一周时间，才能把马车弄出来。莫克罗诺夫斯基咬牙道：“该死！这些胆大妄为的傢伙！”
    鲍里索夫距明斯克只有不到70公里，可以说是波兰的后方，但车队仍是在这里遭到了袭击。不过没有人觉得不可思议，因为漠视士兵的生命是俄军一贯的“优良传统”。库图佐夫完全捨得用几百哥萨克骑兵，去换波军的后勤物资。
    纵然在零下15度的寒风中，柯斯丘什科的背后却冒出了冷汗。
    圣西尔上校是对的。
    空城、袭扰、寒冬，照这个趋势下去，不出半个月，自己的士兵就会大批冻死或饿死。
    他转向圣西尔，认真地举帽行了一礼：“感谢您昨天阻止了我，否则这两万多名士兵从河对岸退回来，至少要多耽误两天时间。”
    一旁的莫克罗诺夫斯基焦急问道：“元帅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次，柯斯丘什科不再迟疑，对传令官道：“立刻命令马达林斯基將军撤退！”
    他又转头命令参谋：“菲洛尼科夫，集中所有的草料，全部给前锋军团送去。”
    比起粮食，波军的草料更为欠缺，尤其是一直在拚命进攻的马达林斯基军团。而现在，想要让马达林斯基儘快撤退，就必须让他的军马吃饱才行。
    圣西尔抬手拦住了那参谋，对柯斯丘什科道：“元帅大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应该有不止一队哥萨克骑兵正等在从这里到多罗戈布日的路上。”
    波兰人顿时一怔。是的，俄国人都敢在鲍里索夫动手，更別说这附近了。草料车恐怕还没走出30公里，就会被全部烧掉。
    瓦乌雷茨基上前道：“元帅大人，我带两个步兵团掩护车队……”
    “绝对不行！”
    圣西尔真想踹他一脚，这里在研究怎么撤退，你却还要带人朝俄国腹地钻。
    他看向柯斯丘什科：“我建议，让马达林斯基军团放弃所有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