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战斗后的思考
    考核的第一天夜晚，云境的某处空岛之上，林小璐一行人正东倒西歪地躺在固態云团间养伤。
    说是养伤，其实本质上还是恢復魔力，因为三个人的魔力都已经近乎见底，只能慢慢修养。
    被箭根薯的大禁錮术偷袭成功以后，战斗的结果就可以说失去了悬念，无法躲开血蝠吸取魔力的攻击，三个人的魔力迅速被对方掠夺一空。她们失去战斗力之后，箭根薯便抢走她们的號码牌扬长而去。
    而这其中，还要数林小璐这个“ss评级”被针对得最惨。
    她的魔装王钥，目前所拥有的两种形態各自有著不同的能力，其中外表为白色权杖的基础形態，有著將此前被消耗的魔力一口气回满的能力。虽然每次析出都只能使用一次，后续需要等魔装自行充能，但这也意味著每场战斗中都会拥有一个备用的魔力储备电池。
    在察觉到箭根薯的能力之后，她本打算保留这个“底牌”，假装被对方牵制，等到双方都消耗到灯尽油枯之后再一口气逆转局势，但很遗憾的是，箭根薯就好像先知先觉一般，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滯魔术”，光听名字其实便会让人联想到“禁魔术”。而事实上，这个魔术正是“禁魔术”的低配、或者说偏门版本。
    和禁魔术那种能够直接封锁魔法少女魔力，乃至封锁变身的效果不同，滯魔术做不到这么霸道的效果，仅仅只能“降低魔力的调动效率，让被施术者难以精细化，大量调度魔力”。
    当然，即便如此，这个术式若是能够在战斗中施展出来，依然可以对对手的战斗力造成巨大的削弱。可以说，绝大多数魔法少女被这一术式命中后，都难以再使用术式或者魔装的能力，能够稍微放出一点魔力都算是积累深厚了。至於奇境或者繁开一类消耗更加巨大的能力，更是想都不要想。
    这么听上去，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控制，削弱类术式，怎么样都不至於被归类为“冷门”。但实际上，这门术式却有著巨大的缺陷，问题，就出现在这个术式的施术方式上。
    滯魔术有著两种施术方式，第一种和它的完全体禁魔术一样，必须要在敌人完全失去抵抗能力以后才能使用。第二种，可以在战斗中使用，但是，却只能用“诅咒”的形式。
    所谓诅咒系术式，为了削弱敌人，施术者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一概念暂时按下不表，对於魔法少女来说，代价大多数时候都可以用魔力代偿。但这也意味著，使用诅咒系术式，必须在填充术式模型之后，再额外支出一笔魔力。
    那么，作为“诅咒”的滯魔术，在支付了必要的施术魔力后，额外的“代价”是什么呢？
    一是和施术对象体內完全等量的魔力，也会被附加上“滯魔术”的效果。如果施术对象体內的魔力是10单位，那么施术者体內也会有10单位的魔力变得难以调用。
    是的，这个术式的代价就是有这么夸张。这意味著除非施术者远强於施术对象，否则这个术式的效果和同归於尽也没什么两样。
    此般代价，自然使得这个术式被贴上了“不实用”的標籤，也不像禁魔术那样，被限制为只有调查院才能学习的术式。
    但对於箭根薯来说，拥有夺取魔力这一能力的她，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高消耗的术式。而在今天的战斗之中，这个术式无疑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將几乎全部的魔力作为施术的代价，对林小璐使用滯魔术；当体內魔力魔力被禁錮之后，游离於外部的血蝠將夺取的魔力输送回体內，这些魔装反哺的魔力不会受到滯魔术的限制，可以用来继续战斗。
    再之后发生的事情，便和薄荷所知道的一样：滯魔术封印林小璐，大禁錮术禁全场所有人的行动，再由拥有自主意识的魔装完成收割。箭根薯將每一点都算计到位，完成了一场非常漂亮的一打三。
    甚至可以说，哪怕那个时候的薄荷和白静萱使用了残兽魔力，这场战斗的结果也依然不会乐观。因为这和技巧，魔力量，能力都没有太大的关联，是谋划上的败北。
    哪怕是现在，林小璐身上的滯魔术效果都还没有完全被抵消，所以就连使用王钥的能力都做不到，只能躺在那里等体內的魔力恢復。
    “怎么了？又抑鬱了？”坐在她旁边的薄荷见林小璐一直不说话，故作轻鬆地开口道：“其实你倒也不用那么难过，这场战斗主要的失误在我，我才是那个最了解箭根薯的人，却和你们一起中了她的算计，你现在应该骂我是个傻瓜。”
    林小璐斜眼看了她两秒，没有说话，又把视线挪向天空。
    “喂，我姑且也算是认错了，你回个话唄。”
    薄荷有些不满地鼓起腮帮子：“不然我很尷尬。”
    “我现在不想说话。”
    林小璐望著蓝紫色的夜空：“並不是要责怪你，而是我在想事情。”
    “想事情？你？”薄荷惊讶：“不是在心里哭哭啼啼自暴自弃想要回家找妈妈？”
    “烦死了，叫你安静点。”林小璐瞪了她一眼：“现在是很关键的时候。”
    “行，行行，白玫大人说什么都对，我这个战犯僭越了。”薄荷摆出投降的手势：“我只是想確认一下，不要我等会闭上眼睛睡一觉，睁开眼睛就看到我队友从空岛上跳下去自杀了。”
    “谁会啊！”林小璐恼火道。
    “好吵————”一旁满脸疲惫的白静萱也睁开眼睛：“让我再睡一会————”
    “好，我错了。”薄荷老实闭嘴。
    三个人又安静了下来。
    在一片完全无人的空岛之上，只有薄荷的照明术式散发著微弱的光芒。
    大败一场，全队的號码牌都被抢走，要说林小璐三人的士气还剩多少肯定是夸张了。
    现在的三人，可以说是自考核以来情绪最低迷的时候。
    其实，薄荷刚才说的“找妈妈”某种程度上並没有错，对林小璐和白静萱而言，自成为魔法少女以来，绝大多数的挫折都有翠雀来安慰和鼓励她们。而眼下，大败之后，翠雀也不在场，她们还是第一次这么直接地面对自己的失败。
    而若是说白静萱的想法还单纯一些，此时只是单纯的难受和不甘心以外。林小璐的心情却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心乱如麻。
    她的脑海里，充斥著各种各样的想法。
    有“又输了”的羞耻和不甘；有“被算计了”的恼怒和怨念；有“好像逃到没人看到的地方”的鸵鸟心態；有“想去找翠雀”的习惯性依赖思维；又有“不敢去找翠雀”的愧疚；还有“自己说不定真只有这点水平”的麻木。
    而在这纷乱的思考中，却也还有著一点灵光。
    如果说一个人被一个水平远高於自己的对手乾脆利落地击败，那么往往无法从中吸取到经验的话。那么此前与木棉的战斗对林小璐来说就是这样，因为输的太过乾脆，输的太过隨意，以至於她都没搞明白木棉到底是怎么贏的，自己又是怎么输的。
    毫无疑问，这其中或许有著数不清的博弈，但因为自己水平太低，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那些博弈的存在，所以才会看不清自己败北的理由。
    而这一次，被箭根薯击败，对林小璐来说却並不是那样。
    倒也不是说箭根薯比木棉弱，而是，相比起孤身面对木棉的时候，这一次的林小璐，看到了许多东西。
    在薄荷的解释之后，她已经一定程度上理解了，自己一行人究竟是从哪里开始陷入了箭根薯的算计，又是输掉了哪些博弈，才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每个魔法少女的一生，都会面对一个非常基础，却要用整个生涯去回答的问题。
    这个问题叫做“战斗该怎么贏”。
    在过往的一年中，林小璐从翠雀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但却都只是简单的临摹，粗糙的模仿，哪怕翠雀向她解释了许多其中的思考，她却也只能在语言上复述，没能將之化作自己的知识。
    就好像学习时研究例题，哪怕看了再多的標准解答，如果不自己亲手解开一道，便依然无法將其中的奥妙融会贯通。
    过去的林小璐，一直没有“亲手解题”的机会，毕竟她面对的敌人一直都是没有智慧的残兽，或者就是远远超出她实力，怎样努力都没有用的超规格存在。
    而如今，在败给了两名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之后，林小璐，面对“战斗该怎么贏”这个问题，第一次，抬起了自己手中的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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