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天地大关
    第六境意义非凡，已经可以在地面开宗立派，成为一教祖师。
    秦铭很重视这一领域，积极调整自身状態。
    “在那遥远的古代，第七境便可举霞升空，在九霄之上开闢道场。”
    这是《玉京真经合集》中的记载，拓宽了秦铭的眼界见闻。
    如今第七境的生灵大多居於地面，“地仙”这一称谓也与此有关。
    秦铭走出宅院，漫步城中，放鬆心境，一举一动都融入在周围环境中，与道共鸣，天人合一。
    隨即，他摇了摇头，退出这种状態。
    很多人求而不得的妙境，他却觉得过於刻意了。
    “老板，还有我没喝过的灵酒吗？”
    秦铭来到灵猴酒馆，他已经算是熟客，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只白毛老猴满脸笑意，道：“还真有些特殊酒浆。”
    他告知，窖中储存著数种“魔猴酒”。
    “寻常人问起，我绝口不提，唯有识酒老饕，方可一尝。”
    白毛老猴眼神灿灿，言语间满是对这种酒的自信。
    秦铭闻言，还真来了兴趣。
    他觉得，最近这段时间自己像是个苦修士，有些刻意追求圆融归一，想改变下，彻底放鬆，顺其自然。
    白毛老猴提醒道：“魔猴酒酿造时除却加入各种灵药、异果外，还添加了多宝山脉中一些较为出名的菌类，有强烈致幻效果。”
    真正的酒中老饕哪怕鯨吸牛饮，也很难產生醉意。
    故此魔猴酒问世后，在小圈子中受到热烈追捧。
    时间不长，酒馆中的精灵侍女送来四坛美酒。
    白毛老猴站在一旁，亲自介绍道：“我们並不是为了少数人追求刺激而专门酿造这种特殊酒浆，其实，这是在还原某些失传的古酒，也许对修行还能有所帮助。”
    秦铭顿时笑了，任何一种行业做到顶端，都会讲传承，挖非凡底蕴。
    白毛老猴道：“这不是编故事，抬升我家的酒。关於修行，要论源头的话，能找出数十种以上。”
    秦铭笑道：“你这魔猴酒，该不会也和修行起源有关吧。”
    “沾边，据说最早时，就是有人服食了特殊菌类，强烈致幻，导致那人精神力异变——
    ”
    秦铭无语，饮酒放鬆而已，这都能扯到修行起源？
    “后来魔猴酒应运而生，在最烈的迷幻效果下，可帮人灵魂出窍，进而神游————”
    按照白毛老猴的说法，神游太虚、御剑飞行，都有可能来自极致的迷幻效果，化虚为真，最后被实现了。
    秦铭觉得再让他说下去，道尊、佛主都可能是酒鬼。
    白毛老猴道：“这是以见手黑”菌种酿造的魔猴酒，饮之若不运功抵抗，会意识飘忽，可望见一群小人起舞。据悉，遂古之初，那些祭祀，还有山中的异类，就是靠吞食见手黑，借虚演真，研究出了各种祭祀仪式、战舞等。”
    秦铭闻言，就要连饮。
    老猴赶紧劝阻道：“慢点，我这是以百年见手黑酿造的，通灵菌类，不困於岁月，药效霸道无比。”
    秦铭听闻，並未停手，反而连饮十杯，且未运转功法，然后差点见到自己太奶奶。
    这自然是略微致幻的结果，他发现一位老嫗拄著拐杖走来，不过很快又消散了。
    秦铭开口：“別担心，我误食过解毒奇药，体质特殊。”
    “真没事？”白毛老猴担心。
    “没事。”秦铭温和地笑了笑，以他无上大宗师的道行，即便不运转根本经，也很难让他恍惚一瞬。
    白毛老猴接著介绍道：“这坛是用乌云压顶蘑酿造的魔猴酒，严重时可让人癲狂，意识迷离，剥开断层的潜意识，据说修神的人最初藉此挖掘出过宿慧，知晓了前世过往。”
    这种蘑菇生长一年者为红盖白杆，歷经百年则红得发紫，驻世五百年则通体漆黑，如乌云压顶，当中的极品保留著白杆，又名黑白无常。
    秦铭闻言，將这一坛酒全喝了下去。
    一剎那，他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在强烈刺激下，他的潜意识无比活跃，像是被挖开了一层阻挡物。
    秦铭见到一男一女，看著眼熟，自己的容貌明显有他们的影子。
    他当场被惊到，立即探索，想深入挖掘。
    须知，他练帛书法，揭开尘封的记忆，而后又借共鸣的手段，也只能追溯到三岁时期。
    今天，他居然意外挖掘到一角过去。
    可惜，纵然是触及潜意识最深处，这次他也只是看到这两道身影，再无其他画面。
    潜意识深处的女子將幼小的他抱在怀中，眉眼间满是温柔。
    那男子则抱著妻儿，身体略微绷紧，注视著远方。
    秦铭开口：“老板，再来三坛乌云压顶！”
    老猴子急了，道：“它有最强的迷幻药效，过量的话会致命，秦爷不要贪杯。”
    “都说了，我体质特殊。”
    秦铭又连饮了三坛，深挖潜意识，结果发现空空如也，那对年轻男女的身影也不过是残韵，勉强留下。
    他皱眉，心中自语：“有些问题，潜意识像是被洗净了。”
    秦铭道：“想不到，魔猴酒这么非凡。”
    白毛老猴吹嘘，道：“这很可能是道尊当年开道时曾经饮过的酒，我们大概率彻底还原了出来。”
    秦铭觉得，这老猴不简单。一座数十万人口的城池，规模远无法与巨城相比，此地竟臥虎藏龙。
    后面的两种酒，秦铭浅尝輒止，安静坐在琉璃窗前，不让老猴陪著了。
    晚间，街上行人很多。
    道路两侧，发光的异种枫树並不刺眼，柔和光晕抚平了赶路行人的心绪，让很多人不由自主放缓脚步。
    秦铭双目澄澈，像是拂去了心灵中的尘埃，欣赏著外面的夜景。
    这一年半以来，他其实始终有些心结，在想自己的出身。
    因为昔日的爷爷多半有大问题，这个世界他还有什么可以相信？
    今日，他意外挖掘出断层的潜意识，从空空如也中捕捉到些许残韵，见到了那对年轻的夫妇。
    秦铭確信，那应该就是自己的父母。
    在见到两人的身影后，他莫名就安心了。
    他也有来时路，那位母亲曾经如此温柔地看著他，並非绝情之人，不应该在他出生不久后就捨弃他而去。
    那男子身体绷紧，在与谁对峙吗？似在保护著妻儿。
    “过去的我改变不了，现在的一切则由我自己来主导！”秦铭觉得，可以寻找合適的福地，该去破关了。
    破关进祖师境很有些讲究，其中地利非常重要。
    此刻，进入酒馆的人渐多。
    秦铭原本要起身离去，听到有人聊到大圣话题，便又坐了下来。
    “数月前，梦知语与幽冥道场的那位阎川大圣血战了一场，当真恐怖，两人打沉了一片广袤的平原。”
    有人表示，他一路远游，路过那片地界，看到了破败不堪的大地。
    “现场有些宗师都被嚇到颤慄。”
    秦铭立即意识到，自己闭关的这段日子，外界发生了不少大事。
    “毕竟，那可是两位祖师，皆具大圣潜质，战力太超纲了！”
    “谁贏了？”
    “不知道，双方消失，没有透露结果，或许两败俱伤。”
    秦铭了解到，阎川就是大圣段因、徐源的结拜大哥，与梦知语素来不睦。
    而在多年前，秦铭曾於玄黄道场重创过大圣段因。
    “双方之间有旧怨，阎川与梦知语，段因与正光大圣，两伙人早晚会血拼，这次大打出手並不意外。”
    “正光大圣————这名字渐渐褪色了，他死去快六年了吧？也曾轰动一时，四方热议。”
    秦铭一怔，自己还未“復活”？
    是了，夜州偏僻，与这璀璨之地相隔甚远，一年半过去，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周天、牛无为等人，还有玄黄道场的六欲等，大概也没有大肆去宣扬他死而復生。
    毕竟，当年他就是因为太过出名才被人盯上。
    “前段时间我曾听闻，那位正光有可能没死！”
    “这————闹妖了吗？他当年可是被八境生灵盯上，怎么可能有活路！”
    “我也不知真假，可在偏远之地，已经有人在这样议论。”
    显然，这个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们说，正光与姜希夷相比，谁更惊艷？”
    “两人从未相遇，不曾对决，这谁能知道？一个八成死去了，一个如今成为最年轻的祖师，风头一时无两，不好比较。”
    这个酒桌的冒险者道行都很深，大多在第四境中期，皆是壮年男子。
    在这个行当，能活过数十年者都是刀口舔血的狠人，便是他们这种人，在谈到大圣时也有剧烈的情绪起伏，嚮往无比。
    “有种说法，姜希夷具备大圣潜质时，可能比正光还要早。不然他如今怎么会是最年轻祖师？三十二岁就破天关，实在是惊世骇俗！”
    这桌人的谈话，早已引起灵猴酒馆中其他人注意。
    “很多人都说，姜希夷大圣谦虚內敛，当年没有对外公布而已，如今成为祖师才正式进入大眾的视野，他可能才是最年轻的大圣。”
    邻桌的人忍不住开口道：“这————有被证实吗？”
    “还真有些说法，至高道场的一位圣徒曾经私下里谈及，同年龄段的姜希夷比正光更为惊艷！”
    隨后，他更是说出那位圣徒的名字—余道。
    有人摇头，道：“莫非是烬因道场近来声名鹊起的那个圣徒余道？这————不见得可信。毕竟，他师兄段因大圣曾惨败在正光手下。”
    “眼下確实有很多人认为，在成为大圣的年龄上，姜希夷很可能比正光更具优势！谁都知道，想破开祖师大关，极其艰难。从他成就祖师位时逆推，大体可以算出，他必然很早就成为大圣了。”
    “嘶，这是一桩美谈啊，最年轻的大圣，最年轻的祖师，姜希夷註定要成为这个时代最璀璨的人物之一！”
    人们不得不服气，姜希夷还那么年轻，已经可与老辈人物爭雄。
    也有人带著疑问，道：“姜希夷自己是否说过，他何时成为大圣的？”
    “姜大圣没有谈论过这件事，只能说他低调而內敛，让人敬佩。”
    夜色下，秦铭站在自己的小院中，仰望深邃的苍穹，如今自己肉身无瑕，已经处在最好的状態。
    至於心境，他回首过去，很多人浮现心头。
    父母与爷爷已经不再是他心头的阴影，一切应著眼向前看。
    略感遗憾的是，他见不到黎清月。
    “我復活了，你还好吗？”他一阵出神，望著远方。
    当年为了救秦铭，黎清月应该是在兜率宫承诺了什么，如今一直在苦修，无法出世。
    牛无为也不甚了解，只是说，黎清月很多年都回不来了。
    还有姜再，同样进入至高道场，短时间內也无法来到地表。
    秦铭了解现状，故此没有赶向那两个至高道场。
    隨后他想到夜州的故人，以及在外结拜的兄弟，他们的身影逐一浮现在心头。
    次日，秦铭以真身远游，寻找破关福地。
    密教路对破关地要求最高，关乎著成神的根基。
    仙路次之，但想成为祖师，最好也要在灵性充沛的神圣之地。
    至於妖魔、异化路等，也都各自有讲究。
    相对而言，新生体系的要求没那么严苛，只需要关键时刻，引动茫茫天光坠落，就可形成破关福地。
    不过，秦铭混融诸法，不止走了一条路，故此需要分外谨慎一些。
    “我以新生路破关，隨后仙路就会水到渠成，密教路事后打磨一番，也应该没什么问题。”
    只是这次他没有大药辅助，完全要以自身之力打破第六境这道天地大关，故此必须郑重对待。
    若不是如今大环境发生变化，天地间的奇药灵性正在流失，他可能也不会这样决绝。
    这一次对他而言，意义重大，也算是在为將来蹚路。
    夜色中，秦铭一路远渡。
    他並非盲目寻自己的福地，这一年半在枫林城居住，一直在研究周边地界。
    他心中有几个备选，今日要確定下来。
    “多宝山脉真是个好地方，可惜了，一旦破开第六境，无尽天光坠落，动静必然极大，会引来山脉中的各种危险怪物。”
    大山深处，其实有较为特殊的荒漠，以及死气沉沉的超级巨湖，无人打扰。
    秦铭曾去探查，结果转身就走。
    两处地点颇为神秘，当中竟都有恐怖生灵蛰伏。
    隨后，他想到更深处的幽暗森林，这处备选的地界恐怕会有第七境的怪物，根本不需要去探查。
    至於最深处的阴阳墟，若是想打磨密教路的道果，他倒是可以去看一看，现在则无必要冒险。
    秦铭离开多宝山脉，飞跃过很多灯火暗淡的城镇。
    “那就选择数千里外那处古战场吧。”
    那是一处不毛之地，生灵绝跡，煞气縈绕，关键时刻，也许能化作他的资粮，帮他破大关。
    “嗯，情况不对。”
    秦铭的纯阳意识何其强大，哪怕在高空中赶路，远离地面，可当路过一些偏远的村落时，他也有所感应。
    “哭泣声此起彼伏。”
    他降低高度，探查情况。
    “一个又一个村镇，办丧事的人有些过多。”
    若是一两个地方也就罢了，沿途皆如此，这明显不正常。
    秦铭降落在一地，看到数户人家都在发丧，纸钱纷纷扬扬地飘落。
    很快，他了解到，最近一年来这个村子减员近两成。
    秦铭离开这里，向前走去。
    不久后，他面色凝重，有的村落闹过精怪，有的村落出现过疫病————总之，有各种各样的原因，导致人口快速下降。
    秦铭粗略算了下，沿途看到的这么多地方，减员的人口加起来，抵得上一座城池了。
    “这若是异类为之，等若在————屠城！”
    在一个偏远的村落，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泪眼婆娑，站在村口眺望著，不断哭泣，喊著：“阿爹回家。”
    秦铭蹲下身来，询问究竟。
    她身体单薄，面色蜡黄，哭道：“我爹进山採药了，说回来给我买肉肉吃，买煮出香甜气息的黑树糖糊糊吃，可是他————再也没回来。我不要那些吃的，我只要他回来，呜呜————
    隨后一路所见，类似的事著实太多了。
    一个老妇人泣血，等待自己唯一的儿子回归，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结果却是白髮人送黑髮人。
    秦铭嘆气，暗中送出一些夜银、昼金。
    当日，他查到线索。
    这是多宝山脉深处的大妖所为，不敢明著屠城，他们悄然进行，分散开来，从各地捕捉有灵性的血食。
    妖魔的目標不限於人类，还涉及翼族、精灵族、牛头人族等，诸多偏远之地的部落皆在食谱上。
    “这————天地间，各种宝药灵性消退，有些大妖想要以血药替代，当中涉及到了祖师境的异类？”
    秦铭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若是如此的话，以后或许会开启杀戮时代。
    狼祖这些怪物等於在变相屠城，而人类与其他强大种族，自然也可以杀妖，採集精怪体內的奇血，作为灵药的替代品。
    若是就此拉开序幕，乱世很快就会到来。
    秦铭立刻共鸣，让枫林之城的外魔走出宅院，去见姜诚和姜希薇，告知远方已经出现血祸。
    “我们去稟报城主！”
    “还需向上报更高层！”
    秦铭自然想一剑盪尽不平事，横扫魑魅魍魎，但他不会那么衝动，他现在还只是宗师，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
    这次隱约出现的血祸，恐怕需要各大势力一起出面协调才行。
    “我的力量还是不够强，需要马上破关！”
    古战场上，隨著秦铭降落而下，此地顿时狼烟冲天，煞气滚滚，上古大战仿佛还未结束，朦朧间似乎依旧有数十万精怪与修士在廝杀。
    很多庞大的面孔显现出来，那是不甘的执念，被煞气滋养，消亡了又再现，让这里成为生机绝灭之地。
    秦铭將黄罗盖伞祭出，让它自由活动。
    “真是一处净土！”小黄惊嘆。
    果然，不同的人，入眼所见风景大不相同。
    秦铭神采奕奕，自语道：“幽冥、阴火煞、纯阳大日残韵、星煞————种类真不少！”
    这些煞气都在地下，统一被他称作地煞。
    “错，是地药，於我而言，皆可以炼化，返本还源，化作先天一炁！”
    秦铭认为，光是这些还不够，还需要有天药。
    “引动天光倾泻，世外物质垂落，似乎————还是略显不足。最好等待雷雨天，雷火亦是我的大药！”
    秦铭琢磨，没有真正的宝药辅助，那就自己炼药。
    他可以吸地煞，引天雷，使之对轰，或许可以帮自己破开第六境的天地大关。
    此刻，枫林城內，一封密信被送到城主府。
    “什么，最年轻的祖师——姜希夷大圣，最近很可能会来多宝山脉？”强如城主也被惊到了。
    那种如同苍龙在天的人物，怎么会来此地？
    “不止如此，也许还会有驻世、往生俑组织的高手，涉及不止一位大圣。”
    两日后，消息传开，顿时在城內引发轰动，许多人皆翘首以待，想见一见传说中的绝世人物。
    秦铭足足等了十三日，才迎来猛烈的雷雨天。
    他並未以道行牵引黑云，不曾人为引发雷火。
    他需要天地自然形成的极端天气，这样蕴含的天药更烈。
    “我寻不到父母，根源何在？只因我不够强！”
    “我难见清月一面，亦是修为低，境界不足。”
    “我无法闯进多宝山脉，斩不尽狼祖等异类，说到底是我没有横压群妖之力。”
    秦铭望著雷瀑，腾空而起，一声又一声低语，坚定自己的信念。
    他渴求力量，要破开第六境天地大关。
    “我想提升道行，能够盪魔天下！”
    “我希望可以一剑杀穿夜雾世界最深处！”
    他自光灼灼，道心更是无比炽烈。
    牢布被惊动后，很想说：梦总会醒的！
    就在这时，秦铭又喊道：“再不济也要让那块破布认我为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