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老物件
唐泽的態度不会因为这个阴影闭目待死的消极状態而有什么变化,只是用手里没有收起来的指著这个露出来的人。
“少在这里装死,起来回答问题,或者我乾脆杀了你。”唐泽的声音很平稳,蹲下身,直接用枪口懟了懟他的脑袋,“预告函你已经看见了。我们对你的判断,没出现错误吧,谱和先生?”
一直闭著眼睛的阴影在他明晃晃的威胁下无奈地掀开眼皮,露出其下金色的眼睛。
阴影形態的谱和匠终於不用继续偽装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脸上充满了真实的疲態与难以抹除的消沉。
看得出来,这个馆长的位置虽然称不上多么忙碌,却让他非常疲惫,难以为继。
“你们又何必如此呢?”沙哑著嗓子,阴影谱和匠回答著,“既然已经提前感知到了我要做什么,在一切开始之前报警,让我的计划落空不就够了吗?我已是燃尽的烛蜡,没残存下什么了,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虽然声音听著就特別emo,但是说的话还有几分逻辑。
谱和匠会如此不惜一切代价,用直接而高效的手段解决掉几个人,並且试图解决河边奏子和秋庭怜子,很大一部分理由就在於他没打算活到音乐会结束后。
等到音乐会开始,他的计划如果成功了,那么他也会跟著那两千人一同葬身火海,没成功的话,他也难逃法律制裁,不论怎样都是最后一舞了。
非常清楚这一点的他,当然是在最后的计划里拼尽了努力,说自己燃尽了没什么毛病。
“看见预告函,我已经预料到,自己的行动彻底败露。等待我的不会是什么温和的消亡,我不想当著堂本的面,被这样狼狈地抓走。你们不用做什么,我也会结束生命的,或者说,在失去了过去的事业与动力以后,我的社会生命本就濒临毁灭,这是我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乐章了。看样子,你们不打算让我听完它。”
唐泽却没有被他垂垂老矣,唉声丧气的样子打动,手里的枪口又向前送了送:“少在这里顾影自怜,消极也是毛病,也得治疗。我就不明白了,堂本和你是相互如此重视的朋友,你对他產生了负面的情绪,对自己的事业与未来產生迷茫,到了甚至要选择这么极端的道路的程度,却到现在,都不愿意问他一句为什么”吗?你是要堂本先生怀揣著对新的未来的无限期许,死在火场中吗?”
要唐泽评价的话,谱和匠这种人真挺歹毒的。
他用阴暗和痛苦合理化自己的行为,好似他才是那个遭受了背叛,失去未来的可怜虫一样,可真正被他掐灭未来的到底是哪边呢?
姑且当被杀了的四个人是心灵不太善良的混球吧,不是那么值得同情,可河边奏子和秋庭怜子都是前途无限的优秀音乐家,没有做错任何事,只因为阻碍了他的计划,就被他费尽心思针对。
堂本一挥就更是倒霉的没边。
他到这个年纪还能埋首於更高的音乐追求,藏在已经白髮苍苍的脑袋中的,是个非常难得,虔诚而执著的音乐灵魂。
有这么一个诺奖诅咒的说法,说获得了诺奖的作家,在获奖之后都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水平停滯,难以超越自己过往的困境,再无法创作出超越获奖作的作品。其本质,是因为伴隨著全世界的目光与聚焦,名利滚滚而来,数不尽的访谈与讲座,躲不开的奖项和会议,会让这些创作者在各式各样的社会追捧和利益权衡下丧失艺术人格和神秘感,极难全心全意地投入创作当中去。
用这个说法套用在各领域的真正顶尖人才身上也是成立的。
到了这个年龄的堂本一挥,其实不搞这个音乐厅,不办这场音乐会,也无损於他的名声和获利。
即便从此以后再也不亲身弹奏,光是他这十来年的音乐教学工作,就已经做到了桃李满天下,只要勾勾手指,他也和诺奖作家一样,可以有数不完的宴会去赴,数不尽的头衔去戴。
他会举办这个音乐会,会给自己的老伙计和新弟子规划未来,恰恰是因为他的还没有满足。
他还希望演奏出更多声音,贯彻自己的理念,还没有走到困境与尽头,仍在追索更多的可能性。
这么一位具备先锋性而且没有放弃平衡社会评价的音乐大师是多么难得,如果真的因为这么丁点矛盾而倒在了终点之前,又是多么令人惋惜的事情。
按照正常的剧情进度,或者说,符合剧情高潮预期的设想,唐泽不应该这么早地发送出预告函,甚至是预判性的先让羽贺响辅放了预告函,才开始推殿堂进度。
他应该先通过接触,了解到谱和匠的殿堂情况,在今天將殿堂推进到最终战前,然后发出预告函,在明日音乐会开始的同时,杀进殿堂当中,掐灭那些癲狂的声音。
可这样的话,无法避免的结果就是谱和匠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保持对秋庭怜子的追杀,为了给她造成伤害,连狙击枪都不知道从哪搞出来了,万策尽以后直接开始不讲武德,物理消灭敲人家闷棍。
这种会让秋庭怜子的期待落空,影响到堂本一挥好不容易策划的典礼的事情,唐泽不打算让其成功。
现在搞定得了,哪那么多事的。
面对唐泽的质问,阴影谱和匠再次沉默了。
为什么不亲口问问堂本一挥,这恐怕也是堂本一挥本人会发出的质问,让谱和匠哑口无言,难以招架。
“我知道,你答不出来。我替你回答好了。”唐泽也不打算等他应声了,直截了当地继续说,“你是他的调音师,堂本一挥从来没把你放的比自己低。人都是平等的人,不会因为工作岗位的差別有什么高低,一个能听懂他音乐的朋友,不需要是另一个同样水准的大师。他只是想要能理解自己的知音。但你不是这么想的。”
堂本一挥的谦逊是由內而外的,他的精益求精和严厉,都是这种谦逊外化的表现。
他不会由於从事的行业得到了许多追捧,社会地位很高,而真的產生自上而下的俯视感,他是非常认真地平视家人和朋友,仰视艺术和音乐的。
“真正看不起你的只有你自己。”唐泽很肯定地给出答案,“你是个调音师,无法站在台前,甚至不是什么很得到尊重的幕后,在你自己內心,你是低於堂本一挥的。你下意识觉得,是你要追隨他,是你要討好他,一旦你们的步伐不再一致,你就会恐惧於自己再不能追上他的脚步————你不敢问他。”
这下,不需要唐泽再行质问,躺在那里的谱和匠已经慢慢蜷缩了起来。
唐泽的评价显然狠狠刺痛了他,这让谱和匠难以反驳。
“去问问他吧。”看见谱和匠的身形晃动发虚,知道话疗到位了的唐泽收起了枪,“直言不讳,就会得到答案,这本来是个很简单的问题。”
安静的墓室里响起了啜泣声,谱和匠固执而虚弱的身影终於彻底消散,只留下了那块充满岁月痕跡的银色的十字架躺在灵枢的底部。
殿堂外的音乐厅入口处,谱和匠猛地睁开了眼睛。
手里的音乐厅钥匙重重落在地上,他却顾不上这点小事情,揪紧了胸口的布料,大口大口喘著气。
难以克制的悲伤与强烈的自责情绪后知后觉地笼罩住了他,这让他脚步跟蹌,泪水模糊视野。
他本应该抓紧时间,检查完所有的布置,然后赶去找到秋庭怜子,再次试图阻挠她参与演出,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被难以道出来处的巨大伤悲和悔恨包裹,再踏不出一步。
他到底在做什么呢?他到底已经做了什么呢?
到了这一步,伤痕已在撕扯中成了天堑,他已经某种程度上毁掉了一部分音乐会的准备,已经让堂本一挥焦头烂额。
现在再去询问,再去寻求一个答案,还有意义,还有可能吗?
迟来的疑问和后悔让他寸步难行,让他弯下腰去捡拾起钥匙的动作颤颤巍巍,老態尽显。
这本是一双稳定的,可以调节出细微变化,令所有声音井然有序的双手。
他已经老了,堂本一挥又何尝不是呢?
捂住胸口,谱和匠脸上掛著泪水,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音乐厅。
一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场馆的入口之后,一连串的里啪啦的动静才终於传了出来。
怪盗团的一行人顺著消防通道跑出来,各个灰头土脸的,趴倒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很快躺了一地。
“殿堂搞在地下这种事他到底是怎么琢磨的呢?”宫野明美擦著自己灰扑扑的脸,呛咳著,“真是跑慢一点,都要被埋在里头。”
他们打的殿堂这么多,最终的秘宝之间位於这么深的地下的,谱和匠还是第一个。
搞得拿到了秘宝以后,纵使有诺亚和唐泽的围巾扶住,这一路上也是跑得险象环生叮呤恍哪的口“他都打算把这里炸掉了,可不就是埋下头吗?”唐泽甩了甩头髮,把气喘匀,终於有空看向手里的东西。
把那个十字架一拽了就跑,他都还没空检查这个秘宝的情况呢。
没有太出乎他预料的,落在他手心里的是一把调音扳手。
胡桃木的握把触感温润细腻,顏色深沉,上头用来扭动弦轴销的金属部分不太光亮,看上去有点年头了。
这恐怕是真正陪伴了谱和匠很多年的老东西,说它是扭曲的起点也没什么问题。
他放不下这把扳手,其执念甚至某种程度上都超过了对堂本一挥的友谊,这点仅有的能被他握在手里的工具成了他那可怜的自尊,被他死死抓在手里,不愿放弃。
“可悲的人。”已经喷了他一路的唐泽懒得再讲了,只是把这样东西往旁边羽贺响辅那一递。
不管这玩意儿趁手不趁手的,总归他们是用不上了,留给用得上的人拿去作纪念得了。
瘫坐在边上的羽贺响辅接过它,来回打量著。
“该放下的东西就要放下。”明白羽贺响辅如今的心绪,浅井成实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替他掸了掸灰。
“我明白,我当然明白。”
羽贺响辅翻动了一会儿这把扳手,把东西塞进口袋里,抬起头,对上了两双眼睛。
同样结束了工作,身上穿著装修维修工服装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也从消防通道出来了,此刻古怪地打量著他们。
“你们看上去比我们还像做装修的。灰头土脸的。”
“那可不是吗?你们那边要是搞得灰头土脸的,那就出大问题了。”
“好了,该走了。起来拖拖地,別仗著场馆没开放没监控,就这么肆无忌惮啊,这一地不是灰就是土的————”
“嘖,那得怪这里的馆长自己吧?谁让他不盼著点好呢?”
“好啦,別抱怨了,起来清理打扫吧————”
並不知道怪盗们背后如何狼狈地完成了负重前行的工作,发现秋庭怜子始终没有遭遇任何风险的工藤新一一直到第二天被铃木园子接去参加音乐会的预演,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担心是犯人憋了个大的,他早上起来甚至不放心地打了个电话给高木涉,拜託警方用警车接送秋庭怜子,免得出什么状况。
这可真是等不到第二声皮鞋落地的声音,格外心惊胆战的真实写照。这犯人不主动伤害秋庭怜子了,他们反倒是没什么底了。
这是真的放弃了吗,还是说有了什么新的谋划?
怀著这种微妙的心情,再一次抵达了堂本音乐厅,工藤新一发现,今天的预演简直热闹的没完了。
整个堂本音乐厅的中央部分,是做好了隔音的剧场,是最核心的演出场地。
而在剧场外,则有出入口、办公区等场馆设施,整体占地面积还是很可观的。
此时,虽然离正式演出尚早,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关於演出的横幅、海报等物料掛出贴好,正在安排入口的活动介绍刊物和人流引导指示牌,一片兵荒马乱的样子。
“感觉不是什么熟练的工作人员。”怀著某种甲方的心情,铃木园子这么讲著,“搞得乱鬨鬨的。”
“大概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过来做志愿者赚学分的。”真上过大学的唐泽一语道破,“能忙乎完就不错了,他们连专业的展策都没有。能理解。”
否则,按照唐泽的理解,这么大规模的活动,连安检工作都不做准备,那真是枉为西多摩市的场馆了,这不是找炸吗?
第1319章 老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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